《许我看向你》冰雪微然

98、不是男朋友 徐清微

　　徐清微回到公寓后，坐在书桌前，犹豫了一下，还是给父亲发了一条消息：“爸，我明天回去。”消息发出去后，不到一分钟，手机就震了起来。徐国华直接打了过来。她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父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和小心翼翼：“小微……真的？你明天要回来？”他顿了顿，又像是怕她反悔似的，连忙补了一句，“那……来家里住吗？”

　　徐清微握着手机，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住酒店就行。”

　　电话那头也沉默了一下。她听到父亲轻轻地“哦”了一声，那声“哦”里藏着一种说不清的失落。然后他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近乎恳切的语气：“那……住咱以前的老房子吧。爸前天刚让人去收拾了一下，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床铺也铺好了，能住人。”

　　徐清微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以前的老房子。那个她从小长大的地方。那个有她童年所有记忆的地方。她以为她再也不会踏进那扇门了。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轻声说了一句：“……也行。”

　　电话那头的徐国华像是松了一口气，声音里重新带上了一丝温度：“那好，那好。爸明天去车站接你。你几点到？发个车次给我。”徐清微说了大致的时间，然后挂了电话。她握着手机，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北京的夜色，沉默了很久。明天，她就要回去了。十年了。她不知道那栋老房子变成了什么样子，不知道那条街道还和从前一样不一样，不知道当她再次推开那扇门时，心里会是怎样的感觉。但她知道，她该回去了。

　　第二天一早，两人拖着行李箱，登上了开往县城的高铁。六个多小时的车程，不算短，但聊着天，看看窗外的风景，时间倒也过得不算慢。

　　徐清微靠在窗边，看着窗外从繁华的城市渐渐过渡到连绵的山野和广阔的田野，偶尔会指着窗外某处跟顾琛说一句“那边我以前去过”或者“小时候我妈带我去那边摘过果子”。

　　顾琛坐在她旁边，安静地听着，偶尔应几句，更多时候只是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向窗外，想象着她小时候在这片土地上奔跑的样子。

　　下午两点半，列车准时到站。两人拖着行李箱走出出站口，远远地就看到徐国华站在接站的人群中，正踮着脚尖往这边张望。

　　他今天穿了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头发显然打理过，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了不少。看到徐清微走出来，他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来，伸手就要去接她手里的行李箱。“小微，到了？累不累？来，爸帮你拿。”

　　他接过行李箱，这才注意到她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男生，不由得愣了一下，目光在顾琛身上停了一瞬。

　　徐清微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顾琛，解释道：“我一个学生，顾琛。他认识方晴和罗伟，正好也想来这边逛逛。”

　　徐国华点了点头，没有多问，热情地说：“好好好，那也一起住家里吧。老房子那边有空房间，床铺都是干净的。”顾琛礼貌地道了谢：“谢谢叔叔。”

　　三人走出车站，徐国华叫了一辆出租车，一路驶向老城区。车子在老小区门口停下时，徐清微推开车门，踩在熟悉的土地上，看着眼前那栋有些陈旧了的居民楼，恍惚了一下。

　　十年了。这栋楼比她记忆中旧了一些，外墙的涂料有些剥落，楼下的那棵老槐树长得更高更茂盛了，树荫几乎遮盖了小半个院子。但一切又好像都没有变。她站在楼下，抬头看着五楼那扇熟悉的窗户，沉默了片刻，然后拖着行李箱，走进了楼道。

　　刚走到单元门口，就遇到了楼下住的王阿姨。王阿姨手里拎着一袋菜，看到徐国华正要打招呼，目光一转，落在了他身后的徐清微身上，愣了一下，然后惊喜地叫了起来：“哎呀！这不是清微吗？清微回来了！我说呢，老徐今天一大早就进进出出的，原来是闺女要回来了！”

　　她的嗓门不小，这一嗓子，立刻引来了附近几个邻居的注意。不一会儿，又有几位相熟的邻居围了过来——“老徐，怎么有空回来呀？哎，这不是清微嘛！清微回来了！我说呢，越来越好看了，跟你妈妈一样漂亮了！”“清微回来了，还带了个男朋友呢！哎呀，真不错，一看就是年轻有为，一表人才！”“老徐呀，你这不是要双喜临门吧？清微结婚可不能瞒着我们，我可是看着她长大的！”

　　徐清微被几位热情的邻居围在中间，一边笑着回应，一边连连摆手解释：“不是不是，不是男朋友，就是一个学生，一个朋友……”她解释了几句，却发现越解释越不得要领。几位阿姨根本不信，依然笑眯眯地打量着顾琛，那目光里写满了“我懂的”“年轻人害羞嘛”。

　　徐清微解释了几轮，自己也觉得没什么说服力，最后只好放弃了，含糊其辞地微笑着点头，含糊地应付着。她抽空转头瞪了顾琛一眼，压低声音说：“你都不解释一下的吗？”顾琛站在她身侧，脸上带着一副无辜的表情，微微摊了摊手，那表情仿佛在说——我解释了呀，但她们不信，我也没办法。

　　徐清微看着他这副“我也很无奈”的样子，气得想踹他一脚，但当着这么多长辈的面，她只能忍住了，继续保持微笑。

　　顾琛站在她身旁，看着她那副明明很想发作却不得不保持微笑的样子，忍俊不禁，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最后还是徐国华出面解了围，笑着对几位邻居说：“让孩子们先上去歇歇，回头再聊，回头再聊。”几位阿姨这才意犹未尽地散了，临走前还不忘多看顾琛几眼，目光里带着满满的打量和满意。

　　徐清微终于得以脱身，拖着行李箱快步走进了楼道，头也不回。顾琛跟在她身后，拖着行李箱，嘴角依然带着那抹压不下去的笑意。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层亮起，又一层层熄灭。五楼那扇门打开又关上，隔绝了楼下那些好奇的目光和窃窃私语。

　　老房子，她终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