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看向你》冰雪微然

96、挑礼服 八月十

　　八月十日，星期一。徐清微收到了一份快递，薄薄的，她拆开封口，里面掉出一张大红色的结婚请柬。烫金的字体，喜庆的图案，翻开内页，新娘新郎的名字并排印在一起——方晴&罗伟。时间：八月十六日，星期日。地点：县城某某大酒店。她合上请柬，放在桌角，没有再看。

　　过了一会儿，手机震了一下。是父亲徐国华发来的消息，措措辞小心翼翼：“小微，方晴的婚礼在十六号，你……要不要回来？”她看着那行字，没有立刻回复。她放下手机，继续整理手头的教案。但写了几行字，又停了下来。她抬起头，看向窗外。

　　北京的八月，阳光炽热，天空湛蓝。她在这座城市生活了整整十年。

　　十八岁那年，她拖着行李箱来到这里，从此再也没有回去过。那个县城，那个曾经的家，那些街道和店铺，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她已经十年没有见过了。

　　她不知道那个县城变成了什么样子，不知道那条她曾经每天走过的路是否还和从前一样，不知道那棵她小时候爬过的树还在不在。

　　她也不知道，如果回去，她该以什么样的面目出现在那些人面前。她收回目光，重新拿起手机，看着父亲发来的那条消息，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打了几个字：“我再想想。”发完消息，她把手机放在一旁，重新拿起笔，继续写那份教案。

　　窗外的阳光依然炽热，桌上的请柬静静地躺在那里，大红色的封面在光线下泛着喜庆的光泽。她偶尔会看一眼那封请柬，然后又移开目光。回，还是不回？她还没有想好。

　　八月十四日，星期五，暑假班最后一天。徐清微把批改好的卷子一张张发还给学生，看着他们或欣喜或懊恼的表情，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四十二份卷子，每一份她都认真看过，批注写得密密麻麻。最后一排的那个男生这次考了八十一分，比入学时提高了将近二十分，他接过卷子时，眼睛亮晶晶的，冲她咧嘴一笑：“谢谢徐老师！”她点了点头：“继续加油。”男生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跑出了教室。

　　学生们陆续离开，教室里渐渐空了下来。徐清微站在讲台前，把剩余的教案和资料收进帆布包里，环顾了一圈这间陪伴了她四十天的大教室——黑板擦得干干净净，桌椅排列得整整齐齐，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块明亮的光斑。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今年暑假班，圆满结束了。

　　她刚走出教室门口，就看到顾琛已经慢悠悠地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了。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步伐从容，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显然已经提前收拾好了。徐清微靠在门框上，看着他走近，问道：“你的学生都接走了？”

　　顾琛走到她面前，点了点头：“时间还没到，家长就来了。我看没什么事了，就让他们先接走了。周姐说最后一天没关系。”

　　徐清微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就听到一阵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周静小跑着过来，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徐老师！顾老师！正好你俩都在——老板说了，下课后请全体员工去吃自助大餐！地点都订好了，一个也别缺席哦！”她跑到两人面前，喘了口气，又补了一句，“尤其是你俩，今年暑假班的头号功臣，必须到场！”

　　徐清微和顾琛对视了一眼。徐清微率先笑了出来，转头对周静说：“行，周姐都开口了，我们哪敢缺席。”

　　周静满意地拍了拍手：“那行，我先去楼下等你们，你们收拾好了就下来啊。”说完她又风风火火地跑走了。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徐清微转头看向顾琛，歪了歪头：“走吧，顾老师。吃自助去。”

　　顾琛看着她，笑了一下：“走吧，徐老师。”

　　两人并肩走出了教学楼，融入了八月傍晚温热的暮色中。今年的暑假班，以一个热闹的句号，画上了圆满的收尾。

　　八月十五日，星期六。

　　徐清微难得睡了一个懒觉，窗帘紧闭着，过滤后的光线在室内呈现出一种柔和的昏暗。空调嗡嗡地吹着，被子裹成一个舒适的茧。她陷在枕头里，意识还漂浮在半梦半醒之间，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她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屏幕——方晴。她接起电话，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喂……”方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紧张和期待：“清微，我明天就要结婚了。你……会来吗？”徐清微握着手机，沉默了片刻。她听到方晴又补了一句：“我希望你能来。我想得到你的祝福。”

　　徐清微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她闭上眼睛，又睁开，然后轻轻叹了口气，说了一句：“好。”

　　挂了电话，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然后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她答应了要去参加婚礼，但问题来了——她穿什么去？总不能穿平时上班的衣服吧？白T恤配牛仔裤？那也太素了。毕竟是参加婚礼，虽然不是什么隆重的场合，但也不能太随便。她想了想，决定去买一件小礼服。

　　她拿起手机，翻到陈洁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陈洁的声音带着一股忙碌的气息传来：“喂，小微？咋啦？”“明天要参加一个婚礼，想让你陪我去挑件礼服，顺便陪我回一趟老家。”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然后传来陈洁哀怨的声音：“小微……我今天加班啊……老板就在我身后站着呢……”

　　徐清微隐约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陈洁，报表做好了没有？”

　　陈洁压低声音飞快地说了一句：“小微我回头再找你！”然后挂断了电话。

　　徐清微握着手机，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沉默了片刻，然后无奈地放下了手机。她坐在床边，想了想，又拿起手机，翻到另一个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她开门见山地说道：“顾琛，陪我去挑件礼服吧。明天要参加一个婚礼，陈洁没空，我只能找你了。”电话那头几乎没有犹豫，干脆利落地回了一个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