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看向你》冰雪微然

94、财迷心窍 方晴再

　　方晴再次站在周静面前时，手里多了一张孕检报告单。她把那张纸轻轻放在办公桌上，推到周静面前，低着头，声音比上次辞职时更低了一些：“周姐……我又要辞职了。”

　　周静低头看了一眼那张报告单上的B超图像和诊断结论，沉默了很久。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街声。她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然后重新戴上，看着面前这个低着头、脸颊涨得通红的年轻女孩，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这都叫什么事儿？年前信誓旦旦说要辞职，回来后她把人留下了；现在刚稳定了几个月，又说要辞职——因为怀孕了，要回老家结婚。

　　周静心里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但她看着方晴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又不好发作。毕竟人家怀孕了，确实不好再带班。几十个小学生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万一磕了碰了，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她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地说了一句：“行吧，那你就先交接一下。”

　　方晴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对不起，周姐。我知道给您添麻烦了，真的对不起。”

　　周静看着她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一些：“行了，别哭了。回去好好养胎吧。”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徐老师知道吗？”方晴愣了一下，摇了摇头：“还没跟她说。”周静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深意：“我看得出来，她很关心你。”方晴怔住了，抬起头，怔怔地看着周静。周静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冲她摆了摆手：“去吧。”

　　方晴从办公室里退了出来，轻轻带上了门。她站在走廊里，握着那张孕检报告单，站了很久。然后她掏出手机，翻到徐清微的号码，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拨出去。她把手机放回口袋里，转身，沿着走廊慢慢走去。走廊尽头的阳光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她走进那片阳光里，又走出了那片阳光，身影消失在了走廊拐角处。

　　徐清微下课后，拿起手机，才看到方晴发来的微信。消息静静地躺在对话框里，只有短短两行字：“清微，我辞职了。我怀孕了。”她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屏幕的光映在她的瞳孔里，她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任何波澜。然后她打了三个字，发了过去：“祝福你。”发完消息，她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开始收拾讲台上的教案和资料。

　　周静从门口走进来，看到教室里已经没什么学生了，便走到她旁边，压低声音问了一句：“方晴的事，知道了？”徐清微正在把讲义塞进帆布包里，闻言苦笑了一下，抬起头来：“又给你添麻烦了。”周静摆了摆手，叹了口气：“现在确实有点麻烦——临时招不到人。你那边有人吗？”徐清微手上动作顿了一下，想了想，说道：“要不我把顾琛抓过来救个急？”周静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不是在国外吗？”“刚回来。我问问试试。”周静连连点头：“行行行，这个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要是成了，我请你俩吃饭。”徐清微点了点头，心里开始琢磨着怎么跟顾琛开这个口。

　　而此时，顾琛正在学校附近的一家烤鸭店里，对着半只烤鸭发呆。他回北京已经好几天了，徐清微每天要上课，他不好去打扰她，只能每天在学校附近闲逛，逛到实在不知道该逛哪儿了，就找个地方坐下来，点杯饮料或者吃点东西，等她下课。

　　他感觉自己都快闲出屁来了。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徐清微发来的消息：“在哪？”他回了一个定位。过了一会儿，徐清微推门走了进来，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地说道：“机构那边有个老师临时离职了，周姐问我有没有人能救急，我想到你了。你有空吗？”

　　顾琛放下手中的筷子，几乎没有犹豫：“有空。”

　　徐清微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这么干脆的吗？我还打算长篇大论来说服你呢。”顾琛看着她那副意外的表情，忍俊不禁，笑着回了一句：“钱的魅力。”徐清微白了他一眼，拿起桌上的筷子，夹了一块烤鸭：“得，又一个财迷心窍的。”

　　顾琛哭笑不得，他总不能说——是因为你。他没有辩解，只是默默地又夹起一块烤鸭，用饼皮卷好，递到她面前。徐清微正在给周静打电话汇报好消息，看到递到嘴边的烤鸭卷，很自然地张开了嘴。顾琛把烤鸭卷塞进她嘴里，又顺手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她嘴角沾到的酱汁。徐清微也不躲闪，依然跟电话那头的周静有说有笑地说着话，仿佛这个动作已经发生过无数次一样自然。

　　顾琛看着她一边讲电话一边嚼着烤鸭卷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他心安理得地继续投喂——又卷好一个烤鸭卷，递到她嘴边。她又自然地张口，咬下，然后继续讲电话。窗外的暮色渐浓，烤鸭店里的灯光暖黄而温馨。他坐在她对面，看着她一边忙着工作一边被他投喂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暑假，好像不会无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