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看向你》冰雪微然

90、人模狗样 顾琛落

　　顾琛落地北京时，是七月的一个傍晚。夕阳正沉入地平线，把整座城市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他拖着行李箱走出航站楼，深吸了一口北京夏日特有的、带着余温的空气，心里涌起一种强烈的归属感。他掏出手机，开机，还没来得及给徐清微发消息，顾烟的电话就杀了进来。

　　“老弟！你到了吧？我跟你说，你先回来一趟，老妈这边我可顶不住。她天天盼星星盼月亮的，这好不容易把你盼回国了，你倒好，先去北京了？你赶紧回来，不然‘徐老师’三个字我可保不住。”

　　顾琛握着手机，站在到达大厅里，沉默了两秒：“……行，我明天回去。”

　　“这还差不多。”顾烟满意地挂了电话。

　　顾琛放下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天色还早，他还有一晚的时间。他没有先去旅馆放行李，而是拖着行李箱，在校门口附近那家奶茶店停了下来。他点了两杯奶茶，一杯四季春茶加椰果，一杯焦糖珍珠奶茶——他记得她爱喝的口味。然后他一手拎着两杯奶茶，一手拖着行李箱，走进了校园。暑假的校园很安静，林荫道上只有零星几个行人。他沿着那条熟悉的路，走到了教师公寓楼下。他抬头看了一眼五楼那扇窗户——灯亮着。他放下行李箱，掏出手机，拨通了她的电话。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他听到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疑惑：“喂？”

　　“下楼。”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什么？”

　　他站在教师公寓楼下，抬头看着五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又说了一遍：“我回来了。在你楼下。”

　　他话音刚落，就看到五楼那扇窗户里探出一个脑袋来。徐清微趴在窗台上，低头看到了站在楼下的他——一手拎着两杯奶茶，一手拖着行李箱，风尘仆仆，正仰着头看她。她愣了一下，然后缩回脑袋，窗户关上了。过了一会儿，楼道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声控灯一层层亮起，门被从里面推开，徐清微出现在门口。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T恤和居家短裤，头发松松地披在肩上，显然是刚从书桌前站起来就跑下来的。她站在门口，看着站在路灯下的顾琛，很认真地把他上下打量了一圈——他比去年离开时长高了一些，也壮了一些，肤色深了一点，但那双眼睛还是和去年一样，看着她的时候带着一种专注而明亮的光芒。她打量完毕，然后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评价道：“不错，看起来人模狗样的。”

　　顾琛站在路灯下，拎着两杯奶茶，哭笑不得。他把其中那杯四季春茶加椰果递了过去：“给你的。”徐清微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杯身上的标签，然后抬起头来，嘴角带着一抹压不下去的弧度：“算你有良心。”她插上吸管，喝了一口，然后转身往楼道里走去，“愣着干嘛？上来吧。”顾琛拖着行李箱，跟在她身后，走进了楼道。声控灯一层层亮起，在他身后一层层熄灭。五楼那扇门打开又关上，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那两杯奶茶，一杯四季春茶加椰果，一杯焦糖珍珠，被放在了五楼那间小屋的茶几上，杯壁外侧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顾琛在那间三十平米的小屋里坐了大约半个小时。他喝完了那杯焦糖珍珠奶茶，和她聊了几句——问她暑假的安排，问她新学期的课程准备得怎么样了，问她还记不记得去年暑假一起去机构上课的日子。她都一一回答了，语气轻松，带着笑意。半个小时不算长，但他知道该走了。学校里还有其他老师在，虽然放暑假了，但教师公寓里依然住着不少人。他一个男生，深夜待在一个女老师的房间里，传出去对她的名声不好。他站起身，把空奶茶杯扔进垃圾桶里，然后拎起行李箱，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那我先走了。我明天回老家，过段时间会再来北京。”

　　徐清微靠在门框边，点了点头：“行。你早点去酒店好好休息一下。明天我就不送你了——还有好多卷子没批改完呢。”

　　顾琛看着她，笑了一下：“嗯。”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声控灯在走廊里亮起，他拖着行李箱走到楼梯口，回头看了一眼——她还站在门口，目送着他。他冲她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下了楼梯。声控灯一层层亮起，又一层层熄灭。直到他的脚步声完全消失在楼下，徐清微才收回目光，轻轻关上了门。她走回书桌前坐下，看着桌上那杯还没喝完的四季春茶加椰果，杯壁上的水珠已经凝结成细细的水流，在杯身上蜿蜒而下。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笔，继续批改那份没改完的卷子。但她的嘴角，挂着一抹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