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看向你》冰雪微然

89、回归 六月初

　　六月初，剑桥市的天气开始变得温暖而湿润。校园里的树木已经完全舒展开了枝叶，草坪上随处可见坐着看书或晒太阳的学生。顾琛所在的项目组，在经过将近两个月的密集攻关后，终于取得了一个阶段性的重大突破。那天下午，实验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声。几个美国同学互相击掌，有人甚至激动地吹了一声口哨。项目负责人——一位头发花白、以严厉著称的老教授——摘下护目镜，看着屏幕上跳动着的那组完美的数据，难得地露出了笑容。他转过身，目光越过几个正兴奋地讨论着结果的博士生，落在了角落里那个正在 quietly 收拾实验器材的中国学生身上。

　　“Chen,” 教授叫住了他。顾琛抬起头，手上还握着一根连接线。教授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实验室里的每一个人都听到：“The idea you proposed two weeks ago — that was the key. Good job.”

　　实验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几个同学纷纷转过头来，有人冲他竖起了大拇指，有人吹了一声口哨，有人直接用中文喊了一句：“顾琛，牛逼啊！”顾琛握着那根连接线，站在实验台前，迎着教授赞许的目光和同学们善意的起哄，微微弯了一下嘴角：“Thank you, professor.”

　　教授点了点头，又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身走出了实验室。实验室里的气氛重新活跃起来，几个人围过来拍着他的肩膀说着“nice work”，他一一回应着，脸上带着一贯的从容和谦逊。等实验室重新安静下来，他掏出手机，走到窗边，给徐清微发了一条消息：“项目取得了重大突破。教授刚才当着全组的面夸了我。”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看着窗外那片被夕阳染成暖橙色的校园，心里涌起一种踏实而满足的感觉。不是因为教授的夸奖，而是因为——他离回去的日子，又近了一步。

　　六月中旬，期末考逼近，302宿舍的复习氛围却一如既往地独特——在抱大腿与做法之间反复横跳，偶尔穿插着对校园八卦的热烈讨论。这天晚上，三人组照例在宿舍里挑灯夜战，遇到一道卡了许久的电磁学难题，王志果断发起了群视频，向大洋彼岸的顾琛求助。顾琛那边是清晨，他刚起床，正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翻看当天的课程资料。接到视频邀请后，他把手机靠在书桌上，一边听他们描述问题，一边在草稿纸上写下解题思路，一步步引导他们推导。

　　难题攻克后，王志心满意足地长舒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正准备挂断视频去上厕所，忽然话锋一转，又提起了那个让三人纠结了大半个月的话题：“哎，你们说——林教授那天到底有没有表白啊？我怎么觉得这段时间，他和徐老师的相处模式还跟以前一样，没什么变化啊？”

　　张浩立刻接话：“我看有可能。这林教授也真是个奇葩，520把人家女孩子约出去了，却不表白？是不是在国外呆久了，被同化了？”

　　“外国人都这样吗？”王志问。

　　“谁知道。”张浩耸了耸肩。

　　李铭推了推眼镜，冷静地吐出四个字：“应该是失败了。”

　　王志和张浩同时转头看向他：“你又从哪看出来的？”

　　“成年人的爱情，你们不懂。”李铭的语气依然平静，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淡然。

　　“握草，说的好像你很懂似的。”王志不服气地反驳。

　　张浩也跟着起哄：“四只眼，别故弄玄虚。你解释解释，从哪看出来的？”

　　李铭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个词：“直觉。”

　　王志差点没从椅子上跳起来：“握草！女人才讲直觉！”

　　顾琛隔着屏幕，看着他们三个为了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争论不休，哭笑不得。他放下咖啡杯，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期末考都复习好了，是吧？”

　　视频那头瞬间安静下来。然后王志率先发出一声哀嚎：“顾琛你太狠了！”张浩也捂住了胸口：“扎心了。”李铭默默地低下了头，重新翻开了课本。顾琛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果断退出了群聊。他放下手机，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窗外的晨光正好，新的一天又开始了。而他知道，再过不久，他就不用再隔着屏幕参与他们的讨论了。

　　六月底，顾琛在麻省理工的交换生生涯正式画上了句号。最后一门课程的成绩公布时，他收到了教授的邮件——综合评级A+。邮件末尾附了一段教授的个人评语，措辞真诚而热烈，大意是：你是近年来最优秀的交换生之一，希望你将来能再次来到MIT深造，我们随时欢迎你。顾琛看完邮件，礼貌地回复了一封感谢信，然后截图，发给了徐清微。没有配文，只有一个简单的表情。几秒后，徐清微回了一个大拇指。

　　离校前的那几天，他陆续收到了不少告别邀请。同组的美国同学拉着他去酒吧，说要给他办一个欢送派对；实验室的几位师兄师姐也约他吃饭，说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再见面；甚至连那位以严厉著称的老教授，都在他最后一次去办公室递交材料时，破例多说了一句：“Keep in touch.” 顾琛一一感谢了他们的好意，然后婉拒了所有的暑期邀约。“I have someone waiting for me back home,” 他对那位极力邀请他暑假一起去加州自驾游的组员说道。对方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She must be very special.” 顾琛没有否认，只是笑了笑。

　　他订了离校最早的航班。出发那天，波士顿的天气很好，阳光明媚，万里无云。他拖着行李箱，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城市的天际线，然后转身走进了航站楼。十几个小时后，他将降落在北京。而这一次，他不会再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