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看向你》冰雪微然

88、亏大发了 五月二

　　五月二十日那天，顾琛是被手机连续的震动声吵醒的。他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屏幕——302宿舍群，消息数量已经飙到了好几十条。他揉了揉眼睛，点开群聊，往上翻了几条，然后整个人彻底清醒了。

　　群里最新的一条消息是王志发的：“快看快看，是林教授和徐老师啊！”下面附着一张照片。照片显然是从高处往下拍的——从宿舍阳台的角度，俯拍教师公寓楼下的场景。天色已经暗了，路灯的光线昏黄，照片有些模糊，但依然能清楚地辨认出两个人影——徐清微和林森。两人正站在教师公寓楼下，面对面站着，似乎在说话。林森的手里好像拿着什么东西，但因为光线和角度的问题，看不太清楚。

　　张浩紧随其后发了一条消息：“哇，林教授该不是要表白吧？”李铭冷静地分析道：“有可能，今天可是520。”王志立刻跟上：“啧啧啧，我就说林教授每次看徐老师的眼神不对劲呢。来来来，下注下注，看林教授今天表白是否成功，我赌一包辣条，成功！”张浩：“这还用赌？你看两人有说有笑的。”他又发了一个15秒的视频到群里。视频比照片清晰一些，但距离依然很远，只能看到两人站在楼下，似乎在交谈，徐清微偶尔笑一下，林森微微低着头，姿态温和。李铭依然保持着他一贯的冷静：“我看未必。徐老师每次看林教授的眼神都跟看别人一样，没有爱情的火花。”王志：“握草，这你都看得出来，不愧是四只眼！”

　　群里还在热火朝天地刷屏，但顾琛已经没有再看下去了。他放下手机，坐在床边，没有开灯。宿舍里很暗，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线月光，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银线。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他拿起手机，点开和徐清微的对话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了几字，又删掉。最终，他什么也没有发出去。他退出对话框，重新点开群里那段15秒的视频，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他躺回床上，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了。大洋彼岸的那个夜晚，他第一次觉得，十二小时的时差，真的太远了。

　　林森确实表白了。就在教师公寓楼下，路灯的光晕笼罩着两人，晚风带着初夏的温热轻轻拂过。他刚刚讲了一件实验室里的趣事，把徐清微逗得哈哈大笑。她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整个人在路灯下显得格外生动。林森看着她笑的样子，忽然安静了下来。他看着她，目光温柔而认真，然后开口说了一句：“清微，你笑起来真好看。我喜欢你。”

　　徐清微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她怔住了，然后慢慢地收住了笑意，转过头来，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她的脸上，她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很复杂——有意外，有不知所措，但更多的是一种平静的了然。她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抱歉，我不能答应你。因为我之前答应过一个人，在他不在的这一年里，不能答应任何人的告白。”

　　林森愣住了。他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变成了一种复杂的了然。他很快反应过来那个人是谁——那个大一就目光追随着她的学生，那个在电玩城抓了一袋娃娃送给她的少年，那个去了麻省理工做交换生的年轻人。他没想到顾琛在出国之前会让徐清微做出这样的承诺，更没想到徐清微竟然同意了，还真的遵守了承诺。他站在那里，看着路灯下她平静而坦然的脸，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他想，自己终究是晚了一步。但他还是不甘心，沉默了片刻，他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所以，你选择了他吗？”

　　徐清微没有正面回答。她往前走了几步，走到楼门口，然后回过头来，看着他，说了一句：“没有。不过，谢谢你的晚餐。晚安。”她说完，转身走进了楼道。声控灯一层层亮起，又一层层熄灭，直到五楼那扇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传来，林森才收回目光。他站在空无一人的楼下，站了很久，然后苦笑了一下，转身离开了。

　　大洋彼岸，剑桥市的那个夜晚，顾琛翻来覆去怎么也无法入睡。他拿起手机看了好几次，群里已经没有新的消息了。302宿舍三人小组最终也没有讨论出个结果来。他躺了一会儿，又坐起来，又躺下去，反复了几次，最终他掀开被子，起身穿好衣服，走出了宿舍。走廊里很安静，他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看着窗外陌生的夜景，然后掏出手机，拨出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听筒里传来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和意外：“喂？”

　　他握着手机，沉默了一秒，然后开口问道，声音比他预想中要平稳一些：“你答应了？”

　　“什么？”

　　“林教授是不是跟你表白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诧异响起：“你怎么知道？”

　　他没有回答那个问题，而是追问了一句：“那你答应他了？”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瞬。然后他听到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淡淡的无奈：“没有。某人不是让我这一年里都不能答应任何人的告白吗？”

　　顾琛握着手机，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窗外是陌生的城市夜景，但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他正要说什么，就听到她在那边絮絮叨叨地继续说了起来，语气里带着一丝懊恼和调侃：“顾琛，我怎么觉得我亏大发了？从来没有人在520这天跟我表白呢。这好不容易有一个，就这么被我放跑了。你说，我是不是亏了？”

　　他握着手机，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他说：“不亏。我赔给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你拿什么赔给我？”

　　他看着窗外那片陌生的夜空，轻声说了一句：“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的一段沉默，长到他以为信号断了。然后他听到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夜色传来的：“……晚安。”然后电话被挂断了。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顾琛放下手机，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看着窗外那片沉静的夜色，笑了。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回了宿舍。这一夜，他终于能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