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看向你》冰雪微然

87、对错 方丽艳

　　方丽艳是在晚饭后提起这件事的。她收拾完碗筷，擦干手上的水，走到客厅，在徐国华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徐国华正在看新闻，电视里的声音不高不低，播报着某地的民生新闻。方丽艳坐了一会儿，开口了：“国华，我听说……小微给你转了十万块钱？”徐国华的目光没有离开电视，只是“嗯”了一声。方丽艳观察着他的表情，斟酌了一下措辞，然后继续说道：“这孩子在北京这些年，应该攒了不少钱吧？十万块说转就转了，看来她过得还不错。”

　　徐国华没有接话。方丽艳又坐了一会儿，像是下定了决心，换了一种语气：“国华，我突然想起来——你在老城区那套房子，是不是一直空着？”徐国华握着遥控器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但他依然没有看她，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嗯。”方丽艳像是受到了鼓励，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更加热切起来：“那套房子放着也是放着，一直不住人也容易坏。我看不如趁现在有人买，就卖掉吧，也好贴补一下家用。现在家里这个情况，你也知道的……”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了，小微要是回来，也可以来家里住嘛。家里不是一直有给她留着房间吗？”

　　徐国华终于转过头来，看着她。他的目光很冷，嘴角带着一丝讽刺的弧度：“留着她的房间？在哪里？不早就被你女儿鸠占鹊巢了吗？你现在还有脸说，给她留了房间。”方丽艳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脸色变了变，但还是强撑着笑容说道：“讲话别那么难听嘛……她要是回来，我肯定把房间收拾得好好的。而且她顶多也就住个几天，和晴晴挤一挤也没什么不好吧。”

　　徐国华猛地站了起来。他站在茶几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闭嘴。挤一挤？你怎么敢说出这种话来？我告诉你，你别想打那套房子的主意。你妄想。你妄想。”

　　方丽艳被他那副从未见过的暴怒模样吓了一跳，但她没有退缩。她也站了起来，迎着徐国华的目光，声音拔高了一些：“国华！你不能只顾着女儿不顾儿子！她都已经开始工作了，有自己的收入了，也许根本就不需要你的帮助。可小远呢？他才九岁，他还需要你这个父亲！难道你宁愿他不去多学点兴趣，将来好考个好点的大学，找个好点的工作吗？而且他是你们徐家唯一的儿子，你将来不还得靠他养老吗？”

　　徐国华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是吗？”他说，声音平静得可怕，“小微从小到大也没学这么多兴趣班，可她考上了清北，现在还在清北当老师。”方丽艳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驳的话。她站在那里，看着徐国华那张冰冷的脸，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徐国华没有再看她。他转过身，关掉了电视，客厅里骤然安静下来。他拿起遥控器，放回茶几上，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了书房。那扇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了很久。方丽艳独自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紧闭的书房门，站了很久，然后慢慢地坐回了沙发上。窗外的夜色很深，客厅里没有开大灯，只有一盏落地灯在角落里亮着，投下一小圈昏黄的光。她坐在那圈光晕的边缘，半边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罗伟是在方晴回到北京后的第二周追过来的。他在县城老家颓废了十几天，每天躺在床上刷手机，越刷越烦躁。父母催他出去找工作，他不耐烦地应着，却迟迟没有行动。相亲相了几个，不是嫌他学历低，就是嫌他工作在县城没前途；他看上的人家看不上他，看上他的他又看不上。折腾了半个月，他忽然想起了方晴。想起她温顺的性格，想起她从不跟他大声说话，想起她在他被欺负时红着眼眶替他辩解的样了。越想，越觉得她好。于是他买了张票，又去了北京。

　　他到北京的第一天，就给方晴打了电话。方晴接到电话时明显愣住了，问他来干什么，他说来找她。方晴沉默了一会儿，说他们之间已经结束了。罗伟没有放弃，第二天接着打，第三天还打。他摸到她机构附近的宿舍楼下等她，她一出门就看到他站在那里。她躲了他几天，但他每天都来，风雨无阻，站在楼下，也不闹，就那么等着。方晴的同事开始议论纷纷，舍友也用异样的眼光看她。她扛不住了。

　　第四天傍晚，她下楼走到他面前，低着头说了一句：“你别再来了。”罗伟看着她，声音放得很软：“晴晴，我知道错了。我之前不该逼你，不该让家里那样跟你妈谈。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方晴没有说话。罗伟又说了很多——说他这段时间有多想她，说他回去后才知道她有多好，说他以后一定好好对她，不会再让她受委屈。方晴站在暮色中，听着他一遍遍地道歉和保证，最终，她轻轻点了点头。

　　她搬出了机构提供的宿舍，和罗伟在附近合租了一间房子。房租一人一半，地段一般，房间不大，但收拾一下也能住。搬家那天，罗伟帮她提着行李箱，走在前面，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以后咱们好好过。”方晴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宽阔的背影，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她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是错。她只是不想再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