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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转账 清明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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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节后的那个晚上,徐国华把方丽艳叫到了书房。他打开书桌抽屉,拿出一沓东西——银行流水、房贷合同、缴费单、学费收据,一一摊在桌上。然后他把存折也拿了出来,翻到余额那一页,推到她面前。方丽艳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数字,愣住了。十九万七千三百二十四块五毛。她以为自己看错了,又看了一遍,数字没有变。她抬起头,看着徐国华,目光里带着难以置信:“这……这是咱们家全部的存款?”
徐国华坐在书桌后面,没有回避她的目光。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近乎冷漠:“去年年底,我被降职了。薪资减半,现在每个月到手一万三出头。”方丽艳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徐国华没有等她消化这个消息,又从那沓纸里抽出几张,一张一张地指给她看:“房贷,每个月八千六。你的社保,自己交的那部分,每个月一千二。清远的学费和兴趣班,平均下来每个月两千多。水电煤气物业费,每个月五六百。还有一家三口的生活费、人情往来、杂七杂八的开销——”他把那些单据推到她面前,“你自己算算,每个月要花多少钱。”
方丽艳低头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手指微微发抖。她算了算,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发出一个干涩的声音:“……一万五。”徐国华靠在椅背上,没有说话。书房里安静了很久,只有窗外的夜风偶尔吹动窗帘的声音。方丽艳站在那里,看着桌上那些摊开的账单和存折上那个刺眼的数字,脑子里嗡嗡作响。她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他最近变得沉默寡言,为什么他不再像以前那样爽快地掏钱,为什么那天她让他帮方晴出首付时,他拒绝得那么干脆。他不是不愿意,他是拿不出来了。
她站在那里,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她这辈子,从嫁给徐国华那天起,就没有为钱发过愁。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徐国华收入稳定,从不让她操心家用。她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想去美容院就去美容院,想给方晴转点钱就转点钱,她从来没有算过账,也从来不需要算账。可现在,徐国华把那些账单摊在她面前,把那个冰冷的数字指给她看,她忽然意识到——那种日子,结束了。从此以后,她不能再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了。她得跟人砍价,得货比三家,得节衣缩食。她不知道该怎么过这样的日子。她站在那里,看着桌上那些数字,第一次感觉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
徐国华看着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没有再多说什么。他默默地收起那些账单和存折,放回抽屉里,然后站起身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说了一句:“以后花钱,省着点吧。”
方丽艳没有回答。她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桌面上那片空荡荡的区域,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转过身,走出了书房,脚步有些踉跄。那扇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声响,像是这个家庭某种秩序断裂的声音。
方晴的消息是在一个周三的下午发来的。徐清微刚上完课,正抱着教案走在回办公室的路上,手机震了一下。她点开一看,是方晴发来的微信:“清微,你知道徐叔叔被降职的事吗?”徐清微的脚步顿了一下,停在走廊中间。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继续往前走,但没有回消息。过了一会儿,方晴又发了一条过来:“我妈说,薪资也减半了,家里现在每月都入不敷出。”
徐清微走进办公室,把教案放在桌上,坐了下来。她握着手机,看着那两条消息,沉默了很久。她没有听父亲提过这件事。他每次给她发消息,依然是那些小心翼翼的问候——“最近忙不忙?”“天气降温了,注意保暖。”“吃饭了吗?”语气如常,看不出任何异样。他一个字也没有提过自己被降职的事。她不知道他是不想让她担心,还是觉得跟她说了也无济于事。无论是哪种,都让她心里有些说不清的滋味。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给方晴回了一条消息:“我知道了。”发完这条消息,她退出微信,打开手机银行,查了一下那张卡的余额。那张卡是她专门用来存父亲每年发给她的红包的。从她上大学那年开始,每年过年、她生日,他都会给她转钱。数额从最早的几百块,到后来的一两千,再到最近几年的两三千。她从来没有动过那笔钱——每次收到后,她只是从微信转到了银行卡里,存着,没有花过。十年下来,零零碎碎地累积着,她粗略算了一下,大概有八万多。她又打开另一张卡,把自己的一部分积蓄转了一万多过来,凑成了十万整。然后她打开转账功能,把那十万块钱,一次性转到了父亲的账户上。
转账成功的提示跳出来时,她看着那行字,沉默了片刻,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整理教案。
过了大约十几分钟,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着“父亲”两个字。她接起电话,放到耳边,没有说话。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徐国华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微微发颤的语调:“小微……你怎么给我转这么多钱?”
徐清微握着手机,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正在抽芽的梧桐树上,声音很平静:“嗯。那些钱放在我这里也没什么用,你拿去用吧。”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很长的一段沉默,久到她以为信号断了。然后她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几乎听不到的吸气声。徐国华的声音再响起时,比刚才哑了一些:“……爸爸知道了。”
她没有问他为什么瞒着她,没有问他为什么不告诉她。她只是说了一句:“那我先忙了,挂了。”然后挂断了电话。她把手机放回桌上,重新拿起笔,继续写那份没写完的教案。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她握着笔,写了几行字,然后停了下来,抬起头,看向窗外那棵正在抽芽的梧桐树,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