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看向你》冰雪微然

84、不是亲生的 顾琛收

　　顾琛收到鲜花饼的时候，徐清微已经结束了她的云南之旅，带着一身阳光和玫瑰花的香气回到了教师公寓，开始为新学期备课了。

　　而大洋彼岸的顾琛，从徐清微告诉他“给你寄了一盒鲜花饼”那天起，就开始留意手机。他把快递app的通知权限全部打开，每天查看好几次物流信息，生怕错过任何一条更新。他甚至在宿舍门上贴了一张纸条，用英文写着：“如果有包裹，请放在门口，不要拿走。非常重要。”他的美国室友看到那张纸条，好奇地问了一句是什么包裹，他面不改色地回答：“homemade cookies from a friend.”室友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但顾琛注意到，从那以后，室友每次进门时都会特意低头看一眼门口有没有包裹。

　　快递比预想中要慢一些。跨洋运输加上清关，花了将近十天。物流信息在某个节点停滞了好几天，顾琛每天刷新好几遍，看着那条“Your package is in transit”的提示，心里像有一只猫在挠。

　　第十天傍晚，他刚从图书馆出来，手机震了一下——快递通知：包裹已送达，放在门口。他几乎是跑着回到宿舍的。远远地，他就看到门口的地垫上放着一个扁平的纸盒，上面贴着国际快递的面单，中文和英文的地址并列排在一起。他放慢脚步，走过去，弯腰拿起那个纸盒，翻过来看了一眼寄件人信息——那一栏写着一个“徐”字。他站在宿舍门口，握着那个纸盒，站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掏出钥匙，打开门，走了进去，把纸盒放在书桌上，小心翼翼地拆开封口的胶带。打开盒盖，一股混合着玫瑰花香和黄油的甜香扑鼻而来。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盒鲜花饼，透明盖子下面，六个烤得金黄的饼子挤在一起，经过长途跋涉，饼皮有一些碎了，但那股香味丝毫未减。旁边放着一张小小的卡片，上面只有一行字：“尝尝大理的味道。”

　　顾琛坐在书桌前，看着那盒鲜花饼，看了很久。他拿起一块，饼皮有些碎裂，但他不在乎。他咬了一口——饼皮酥脆，内馅香甜，带着玫瑰特有的芬芳。他嚼着嚼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他掏出手机，给徐清微发了一条消息：“收到了。很好吃。”过了一会儿，他又发了一句：“饼皮碎了一些，不影响。”他盯着那行字，笑了一下，然后拿起第二块，又咬了一口。窗外的夜色渐深，剑桥市的夜晚很安静。他坐在书桌前，吃着来自大理的鲜花饼，感觉这个异国的夜晚，忽然变得没有那么遥远了。

　　方晴和罗伟的婚事，最终还是卡在了钱上。两家人坐下来谈了几次，每一次都不欢而散。罗伟父母的意思很明确——首付我们可以出，但彩礼实在拿不出那么多了。家里还有个弟弟，总不能把所有积蓄都花在老大的婚事上。方丽艳的意思也很明确——彩礼是规矩，不能少。你们家要是实在拿不出那么多，那首付就两家一人一半，房产证写两个孩子的名字。罗伟父母一听，脸色就沉了下来。几次谈判下来，双方都不肯让步，婚事就这么僵住了。

　　方丽艳急得嘴角起了燎泡。她思来想去，把主意打到了徐国华身上。那天晚上，徐国华吃完饭正准备回书房，方丽艳叫住了他。她坐在沙发上，斟酌了一下措辞，小心翼翼地开口：“国华，晴晴的婚事你也知道了。罗伟那边，首付和彩礼他们家实在拿不出那么多。你看……你能不能先拿一部分出来，帮晴晴把这关过了？就当是借给她的，等她以后宽裕了再还。”徐国华站在书房门口，转过身来，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很干脆地说了两个字：“没钱。”方丽艳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拒绝得这么干脆，连个缓冲都没有。

　　“你……”方丽艳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怪异，“你最近到底怎么了？以前让你拿点钱出来买个东西，你都很爽快的。现在怎么……”徐国华没有接她的话，转身就要进书房。方丽艳急了，站起来，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哀求：“国华，晴晴也算是你半个女儿了，你就不能帮帮她吗？”

　　徐国华停下了脚步。他没有回头，只是站在书房门口，背对着她，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我帮她的还少吗？她十几万的大学学费不是我拿的？她吃住都在家里，我有说过半个‘不’字吗？”方丽艳被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张了张嘴，却找不到任何反驳的话。她站在那里，看着徐国华的背影，沉默了良久，最后只敢低声说了一句：“……到底不是亲生的。”

　　徐国华听到了。他站在书房门口，握着门把手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他没有回头，没有反驳，只是推开门，走了进去，然后轻轻把门关上了。他站在书桌前，没有开灯。

　　黑暗中，他冷笑了一声。不是亲生的？他当然知道不是亲生的。他的女儿永远只有一个，叫徐清微。

　　那个从小骑在他脖子上咯咯笑的小女孩，那个举着满分的试卷跑回家向他报喜的小女孩，那个十八岁那年一个人拖着行李箱去了北京、再也没有回来过的小女孩。他这辈子唯一亏欠的人。

　　至于方晴——他供她读完大学，让她住在家里，吃穿用度从来没有短缺过。他自认已经做到了一个继父该做的本分。再多，没有了。他坐在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那盒鲜花饼，打开盖子，看着里面剩下的最后一块。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合上盖子，放回了抽屉里。这块，他舍不得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