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看向你》冰雪微然

83、鲜花饼 第二天

　　第二天，行程依然丰富。上午去了喜洲古镇，看那些白族民居的飞檐翘角和扎染坊里晾晒的蓝白布匹在风中飘扬。陈洁在一家扎染坊里买了一条围巾，当场就围在了脖子上，在古镇的石板路上转了好几个圈，让陈方给她拍照。陈方被她使唤得团团转，拍了几十张才终于拍到一张让她满意的。双胞胎兄弟依然同步地跟在后面，同步地吃着烤乳扇，同步地举着手机拍照，同步地发着朋友圈。徐清微走在队伍最前面，手里端着一杯刚买的玫瑰奶茶，看着陈洁在扎染坊前摆造型的样子，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有消失。

　　傍晚回到客栈，她照例把今天的照片挑了几张发到朋友圈——喜洲古镇的转角楼、洱海边的一棵孤独的树、陈洁在扎染坊前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的特写，还有一张她自己站在稻田边、风吹起发梢的背影。配文依旧简洁：“大理，第二天。”

　　评论和点赞很快涌了进来。她看到父亲又是第一个点赞的。几乎是发出去的瞬间，那个红心就亮了。不仅如此，他还留下了一条评论：“玩得开心，注意安全。”短短八个字，措辞朴素，甚至有些笨拙，像是斟酌了很久才打出来的。徐清微看着那条评论，沉默了片刻。然后她打了一行回复：“嗯，会的，谢谢爸。”发送之前，她犹豫了一下，又在句末加了一个微笑的表情包。

　　千里之外，那座县城的客厅里，徐国华正握着手机，坐在沙发上。屏幕的光映在他那张日渐苍老的脸上，他盯着那个微笑的表情包，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把手机放下，摘下老花镜，用手背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窗外有零星的鞭炮声传来，年味还未完全散去。他坐在那里，沉默了很久，然后重新拿起手机，把那条朋友圈截图保存了下来。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只是把那张截图存进了手机相册里，和几年前存下的那些截图放在一起——那些她偶尔回复他的只言片语，那些她发过的为数不多的朋友圈，那些他舍不得删掉的、关于她的蛛丝马迹。他存了很多张，从来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

　　第三天，五人团打卡了一家藏在古城深巷里的鲜花饼店。店面不大，门脸被一丛开得正盛的三角梅半掩着，若不是特意找，很容易错过。但推开那扇木门后，一股混合着玫瑰花瓣和烘焙黄油的甜香扑面而来，让人瞬间就走不动路了。店里的老板娘是个热情的白族大姐，听说他们是从北京来的，立刻张罗着让他们体验亲手制作鲜花饼。“自己做的，吃起来更香！”她笑着把围裙递过来，又把提前揉好的面团和调制好的玫瑰花馅端上了桌。

　　陈洁第一个系上围裙，挽起袖子，跃跃欲试。陈方被她拉到操作台前，一脸不情愿但也只能乖乖洗手。双胞胎兄弟依然同步地系上围裙，同步地开始揉面，同步率惊人。

　　徐清微站在靠窗的位置，也系上了一条围裙，学着老板娘的手法，把面团擀成薄片，包入玫瑰花馅，收口，轻轻压扁，再用模具压出花纹。她的动作不算熟练，但做得很认真。第一个成品形状有些歪，第二个就好多了，第三个已经有模有样了。她一共做了三盒。每一盒六个，整整齐齐地码好，盖上透明的盖子，系上麻绳。她问老板娘要了三个快递盒，写好地址——一份寄给法兰克福的母亲，一份寄给县城里的父亲，还有一份，寄往大洋彼岸的剑桥市。老板娘帮她把快递叫走了，她站在店门口，看着快递员把三个盒子装上三轮车，然后收回目光，拍了拍手上的面粉，掏出手机拍了一张操作台上剩下的几个边角料鲜花饼的照片，发到了朋友圈。配文：“今日成就：学会了做鲜花饼。”

　　评论底下依然很热闹。周静留言：“求代购！”陈洁在评论区里替她回复：“本店不包邮哈！”几个学生也冒了出来：“徐老师好贤惠！”“看起来好好吃！”“求教程！”

　　她笑着翻看着评论，挑了几条回复了一下。然后她看到父亲又点赞了。依然没有评论，依然是最快的那一个。她看到母亲的评论紧随其后：“宝贝手真巧！妈妈等着收快递！”她笑着回复了母亲。然后她退出了朋友圈，点开了和顾琛的对话框，发了一条消息：“给你寄了一盒鲜花饼，注意查收。”发完消息，她把手机放进口袋里，转身走回了店里。

　　操作台上，陈洁正把一朵歪歪扭扭的玫瑰花形状的鲜花饼举到她面前，得意洋洋地说：“看！我捏的艺术品！”

　　徐清微看着那坨勉强能辨认出是花朵形状的面团，沉默了片刻，然后真诚地评价了一句：“很有抽象派的风格。”　陈洁作势要打她，两人在操作台前笑闹成一团。

　　窗外的阳光正好，微风拂过，带来一阵玫瑰花的甜香。大理的第三天，在笑声和面粉的飞扬中，落下了帷幕。

　　快递是第四天下午到的。徐国华接到快递员的电话时，正在阳台上发呆。他下楼取了包裹，看了一眼寄件地址——云南大理。他愣了一下，心跳忽然加快了几拍。他没有立刻拆开，而是拿着那个不大的快递盒，走回屋里，坐在沙发上，从抽屉里翻出一把剪刀，小心翼翼地裁开封口的胶带。打开盒盖，一股混合着玫瑰花香和黄油的甜香扑鼻而来。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盒鲜花饼，透明盖子下面，六个烤得金黄的饼子挤在一起，饼皮上还压着清晰的花纹。旁边放着一张小小的卡片，上面只有一行字，笔迹清秀：“尝尝大理的味道。”

　　徐国华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那盒鲜花饼，看了很久。方丽艳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到茶几上那个打开的快递盒，好奇地问了一句：“谁寄来的？”徐国华没有抬头，声音有些哑：“小微寄的。”方丽艳愣了一下，走了过来，低头看了看那盒鲜花饼，脸上露出一丝意外的表情，然后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回了厨房。

　　晚饭后，徐国华打开那盒鲜花饼，给三人各分了一块。然后他把剩下的三块收了起来，放回了盒子里。徐清远吃完那块，舔了舔手指，跑过来还想再拿一块，被徐国华拦住了。“没了。”徐国华说。徐清远指着盒子里那三块：“那不是还有吗？”“那是我的。”徐国华面不改色地说。徐清远撇了撇嘴，跑回房间去了。

　　方丽艳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移开了目光。

　　方晴低头咬了一口自己那块鲜花饼，饼皮酥脆，内馅香甜，带着玫瑰特有的芬芳。她嚼着嚼着，忽然觉得有些不是滋味。她想起自己回来这么多天，徐国华从来没有主动跟她说过几句话。但徐清微寄来的一盒鲜花饼，他却像宝贝一样收着，连儿子都舍不得多给一块。她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吃完了自己那块，然后把盘子收进了厨房里。

　　夜深了，徐国华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没有开灯。那盒鲜花饼放在书桌上，他已经打开看了好几遍了。他拿起一块，咬了一口，慢慢嚼着。饼皮酥脆，内馅香甜，带着玫瑰特有的芬芳。他嚼了很久，才咽下去。然后他又拿起第二块，咬了一口。他今晚不打算一次吃完。剩下的那一块，他要留着，明天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