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看向你》冰雪微然

82、追问 大年初

　　大年初三，清晨六点。天还没完全亮透，五个人已经拖着行李箱，在北京首都机场的出发大厅里集合了。陈洁站在最前面，穿着一件亮橙色的冲锋衣，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手里攥着身份证和登机牌，精神抖擞，像一只即将出笼的鸟。她的身后，陈方靠在行李箱上，半闭着眼睛，头发乱糟糟的，显然还没完全清醒。双胞胎兄弟站在一旁，穿着同款不同色的羽绒服，一人戴着一副耳机，同步率惊人地低着头刷手机，像两个被复制粘贴出来的NPC。

　　徐清微最后一个到。她穿着一件轻便的白色羽绒服，背着一个中等大小的旅行包，手里拎着一袋刚买的矿泉水和零食，快步走向集合点。她扫了一眼这四人的状态，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了一句：“你们吃早饭了吗？”四人齐刷刷地摇头。徐清微叹了口气，把手里那袋零食递了过去：“先垫垫肚子，过了安检再找地方吃。”

　　飞机是上午九点半的航班。两个多小时的航程，不算太长，但对于这五个人的组合来说，注定不会太平静。陈洁一上飞机就兴奋地拉着徐清微换到了靠窗的位置，说要拍云海。陈方坐在过道另一侧，戴上眼罩，调整了一下座椅角度，摆出了一副“谁都别来烦我”的姿态，准备在飞行途中补觉。双胞胎兄弟坐在后排，依然戴着耳机，同步率惊人地同时掏出了一包薯片，同时撕开，同时开始吃。空姐路过时看了他们一眼，欲言又止。

　　飞机起飞后，窗外的景色从灰色的城市渐渐过渡到白色的云层。陈洁举着手机对着窗外一顿猛拍，拍完云海又拉着徐清微自拍，拍完自拍又翻出大理的攻略开始研究，嘴里念念有词：“到了之后我们先去客栈放行李，然后去古城逛一圈，晚上去人民路找好吃的……”徐清微靠在座椅上，听着她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规划着行程，偶尔应一声“嗯”或“好”，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窗外的阳光透过舷窗洒进来，在机舱内投下一片温暖的光。两个多小时后，他们就会降落在另一片土地上，开启一段全新的旅程。而这个春节，注定和以往任何一年都不一样。
　　飞机降落在昆明长水机场时，是中午十二点半。五个人拖着行李走出航站楼，昆明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暖洋洋地落在身上，与北京的寒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陈洁第一个冲出去，站在阳光下张开双臂，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发出一声满足的感叹：“啊——这才是冬天该有的样子！”
　　徐清微跟在她身后走出来，也感受到了那股温暖的阳光。她抬头看了一眼湛蓝的天空，心情也跟着明亮了起来。陈方拖着行李箱走在最后面，依然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但被阳光一照，也稍微精神了一些。双胞胎兄弟依然同步地戴着耳机，同步地拖着行李箱，同步地四处张望，像两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从昆明到大理，还需要转乘高铁，大约两个小时。五个人在车站附近匆匆吃了一碗过桥米线，然后赶上了最近一班开往大理的列车。高铁启动后，窗外的景色从城市的钢筋水泥渐渐过渡到连绵的山峦和广阔的田野。蓝天白云之下，偶尔能看到一片片金黄色的油菜花田在车窗外掠过，像是大地铺上了一层金色的地毯。
　　“哇——好美啊！”陈洁趴在窗边，眼睛亮晶晶的，手机举在空中拍个不停，“小微你快看那片花田！”徐清微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确实很美。她拿出手机也拍了一张，然后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照片里，金色的花田在蓝天下铺展，远处是黛色的山峦轮廓。她看了一会儿，把照片发给了顾琛，附了一句：“到大理了。”发完消息，她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继续看向窗外。列车在苍山洱海之间穿行，窗外的风光如同一幅流动的画卷，在眼前徐徐展开。大理，他们终于到了。
　　大理的阳光透过客栈的落地窗洒进来，暖洋洋的。第一天行程满满——古城漫步、崇圣寺三塔、洱海边骑行，傍晚时分才回到客栈。徐清微洗完澡，靠在床头，把这一天拍的照片挑了几张发到朋友圈——古城门的夕阳、洱海的波光、路边一只晒太阳的猫，还有一张五个人的影子在石板路上的合照。配文很简单：“大理，第一天。”
　　发出去没多久，评论区就热闹了起来。周静第一个留言：“玩得开心！”紧接着是几个同事和学生的点赞和评论——“徐老师好潇洒！”“大理超美的！”“求攻略！”徐清微挑了几个相熟的回复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着。她看到父亲是第一个点赞的。几乎是秒点，像是专门在等着她的朋友圈更新似的。没有评论，只有一个孤零零的赞。她看着那个赞，停顿了两秒，然后继续往下滑。母亲的评论紧随其后：“宝贝玩得开心！大理的日落很美吧？”她立刻回复了母亲：“嗯，超级美，下次带你来。”发完这条回复，她又翻了翻其他的评论，然后锁了屏，准备放下手机去吹头发。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顾琛发来的私聊消息。她点开一看——“到大理了？玩得开心吗？”她回了一句：“开心呀，这边天气超好。”
　　然后顾琛的消息很快又追了过来，语气看似随意，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别样的关注：“看你朋友圈发的合照，那几个男生是……？”
　　徐清微看着那条消息，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她靠在床头，打字回了一句：“陈洁的弟弟和堂弟，被家里赶出来见世面的。”
　　发完消息，她等了一会儿，看到对方正在输入的状态持续了好几秒，然后只回了一个字：“哦。”
　　那个“哦”字后面没有句号，没有表情，干净得像是一杯白开水。
　　但徐清微看着那个“哦”，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能想象出他打出这个字时的表情——一定是表面上若无其事，实际上在心里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她没有戳破他，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放下手机，起身去吹头发了。
　　窗外的夜色渐深，大理的夜晚很安静，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和隐约的吉他声。
　　她吹干头发，躺回床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顾琛又发了一条消息：“早点休息，明天继续玩。”
　　她回了一个“嗯”和一个月亮的表情，然后锁屏，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灯，闭上了眼睛。
　　大理的夜晚，星光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