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看向你》冰雪微然

80、茫然 腊月二

　　腊月二十六，方晴拖着行李箱，跟在罗伟身后，走进了北京南站的候车大厅。她没有告诉徐清微自己要走了。只是在出发前发了一条微信，寥寥几个字：“清微，我回老家了。下半年教资又没考过，我想回去冷静一下，再想想以后的路怎么走。”
　　徐清微看到这条消息时，正在办公室里整理期末试卷。
　　她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字看了片刻，没有立刻回复。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打了几个字：“嗯，路上注意安全。”没有挽留，没有说教，没有长篇大论的分析和建议。方晴看着那条简短得近乎冷淡的回复，心里说不上是失落还是松了口气。她把手机放进口袋，拖着行李箱，跟在罗伟身后，走向了检票口。
　　罗伟走在她前面，背影宽阔，步伐坚定。他比去年在北京时黑了一些，也瘦了一些，但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沉稳了不少。在快递公司干了半年，虽然辛苦，但好歹也算稳定下来了。他这次回老家，就不打算再回来了。父母在电话里说得很明白——你已经三十岁了，老大不小了，该结婚了。只要你肯回来，我们就给你在县城买一套婚房，首付我们出，贷款你们自己还。你找个稳定的工作，踏踏实实过日子，比在北京漂着强。罗伟想了几天，答应了。他给方晴打了电话，问她要不要一起回去。方晴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点了头。
　　列车启动了。窗外的景色从繁华的城市渐渐过渡到萧瑟的田野，灰色的天空下，一排排光秃秃的树木向后掠去。
　　方晴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脑海里乱糟糟的。她想起徐清微对她说过的话——“路你自己选，好自为之。”她想起母亲方丽艳在电话里听说她要回来时那掩饰不住的高兴：“回来好，回来好，妈给你做好吃的。”她想起罗伟在车站接她时那句简单的话：“走吧，票买好了。”
　　她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对是错。她只是觉得，在北京的这两年，她真的很累。累到没有力气再去考一次教资，累到没有勇气再去面对下一次失败。也许回到老家，一切都会好起来吧。她这样告诉自己。
　　列车驶入了一片隧道，车窗外的光线骤然暗了下来。方晴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感觉到列车在黑暗中疾驰，载着她驶向一个她不确定的未来。而北京，正在她身后，越来越远。
　　县城里到处张灯结彩，红灯笼挂满了街道两旁，超市门口堆满了年货礼盒，空气里弥漫着炒货和鞭炮的味道。年的气氛已经很浓了。
　　她拖着行李箱走进小区时，远远就看到母亲方丽艳站在楼下等着，裹着一件枣红色的羽绒服，头发刚烫过，整个人看起来精神焕发。看到她，方丽艳立刻迎了上来，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上下打量了一番，心疼地说：“瘦了，瘦了好多。北京那地方是不是吃不惯？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妈给你做好吃的。”
　　进了家门，徐国华正从书房里走出来。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旧毛衣，头发比去年白了一些，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憔悴。他看到方晴，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回来了。”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说完，他转身又走回了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方晴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有些说不清的滋味。方丽艳在旁边摆了摆手，压低声音说：“别理他，也不知道最近怎么了，对谁都是不冷不热的。可能是年底工作压力大吧。来来来，先进屋，妈给你炖了鸡汤。”
　　晚饭后，方晴和母亲坐在客厅里，电视开着，但谁都没怎么看。
　　方晴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罗伟跟她说的那些话告诉了母亲——他想回老家定居，父母答应给他们买婚房，他希望她能跟他一起回来。
　　方丽艳听完，眼睛明显亮了起来：“罗伟父母真要给你们买房？”
　　方晴点了点头：“他说首付他爸妈出，贷款我们俩以后慢慢还。”
　　方丽艳拍了一下大腿，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色：“那挺好的呀！县城的房价虽然比不上北京，但也不便宜。他爸妈愿意出首付，说明是真心实意想让你们好好过日子的。”
　　方晴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没有说话。
　　方丽艳看着她这副犹豫不决的样子，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一些：“晴晴，妈知道你在北京待得不容易。既然在北京那么累，那就回来吧。你看你，这一年瘦了多少？妈看着都心疼。就在县城找个工作，离家近，妈也放心。至于结婚的事，你跟罗伟说，看什么时候安排一下两家父母见个面，到时候再具体商量。”
　　方晴抬起头，看着母亲那张满怀期待的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嗯。”
　　窗外传来零星的鞭炮声，远处有小孩在巷子里追逐打闹，笑声在冬夜的空气中回荡。
　　方晴坐在沙发上，听着那些热闹的声音，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茫然。她回来了，回到了这个她从小长大的小县城。
　　但她的未来，真的会像母亲说的那样，一切都会好起来吗？她不知道。她只是觉得很累，累到不想再去思考那些太远的事情。走一步看一步吧。她这样告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