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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降职 时光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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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匆匆流逝,仿佛只是一眨眼的工夫,秋天便走到了尽头。银杏叶从金黄到枯褐,再到被初冬的风吹落殆尽,枝桠光秃秃地伸向灰白的天空。气温一天比一天低,人们裹上了厚厚的外套,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凝成白雾。然后,北京又下雪了。
这场雪比去年来得稍晚一些,但势头不小。鹅毛般的雪花从铅灰色的天空中纷纷扬扬地飘落,只用了一个上午,就把整个校园染成了一片素白。屋顶上、树枝上、路灯上、草坪上,全都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积雪。下课铃响后,大一新生班的几个南方学生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雪,兴奋地冲出教学楼,在雪地里又蹦又跳,有人蹲下来团了一个雪球,朝同伴扔了过去,笑声在雪幕中回荡。
徐清微站在物理楼门口,看着那些在雪地里打闹的学生们,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她拢了拢围巾,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然后迈步走进了雪中。脚下的积雪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她在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从物理楼延伸向食堂的方向。她走得不快不慢,雪花落在她的头发上和围巾上,很快融化,留下细小的水痕。
她忽然想起去年的第一场雪。那时她刚从物理楼出来,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雪,然后收到了顾琛发来的消息——“下雪了。”她回了一句:“看到了。很漂亮。”
那时他还在北京,还在她身边。而现在,他已经在大洋彼岸的那个城市里,经历着另一片天空下的冬天。不知道波士顿下雪了没有。
她掏出手机,想给他发一条消息,但想了想又放下了。那边现在是深夜,他应该在睡觉。她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继续往前走。雪花还在飘落,落在她的肩上,落在她前方的道路上。
这个冬天,才刚刚开始。而本学期,已经剩下不到三分之一了。
腊月二十三,北方小年。窗外零星响着鞭炮声,远处有人放烟花,短暂地照亮了冬夜的天空。
徐国华坐在书房里,没有开灯。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照亮了他鬓边新生的白发和额头上比去年深了许多的皱纹。他刚把公司发来的年终绩效确认邮件关掉。薪资调整通知那一栏,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职级下调,薪资减半。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息屏,书房重新陷入黑暗。他没有告诉任何人。方丽艳不知道,徐清远不知道,方晴不知道,徐清微更不知道。
他每天依然照常出门上班,穿着那件穿了多年的深灰色大衣,提着那只公文包,在同样的时间走出家门,在同样的时间回来。没有人看出任何异常。只是他变得沉默了许多。饭桌上话少了,电视看得少了,偶尔一个人在阳台上站很久,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一言不发。
方丽艳问过他几次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他摇摇头说没事,只是年底工作有点累。她便没有再追问。
他今年五十五岁了。过了年,就是五十六。在这家公司干了十几年,从一个基层业务员一步步爬到业务主管的位置,年薪最高的时候将近四十万。他以为这份稳定可以一直持续到他退休。他没想到,公司高层的一场权力斗争,会把他这个兢兢业业干了十几年的老员工当成弃子。
他不是没想过辞职。
以他的资历和经验,换一家公司未必找不到工作。但五十五岁的年纪,在招聘市场上意味着什么,他很清楚。更何况,他还有家要养。方丽艳是全职主妇,嫁给他后再没有上过班,养尊处优惯了。徐清远方九岁,正是花钱的年纪——学费、兴趣班、夏令营,哪样都不便宜。还有这套房子的房贷,每个月雷打不动要还八千多。
这套三室两厅的房子,是当年和方丽艳再婚时买的。装修的时候,他特意留了一间房,是给徐清微准备的。
“等她放假了,或者以后回老家发展,总得有个落脚的地方。”
但徐清微一次也没有回来住过。
反倒是方晴一直在住着。起初只是偶尔从学校回来住几天,后来东西越搬越多,再后来,那间房就彻底变成了她的卧室。他没有说什么。
他想起女儿。想起她小时候骑在他脖子上咯咯笑的样子,想起她举着满分的试卷跑回家向他报喜的样子,想起她十八岁那年,他送她到北京上大学,她拖着行李箱走进校门的背影。
那是他最后一次以一个父亲的身份送她。
自从他和方丽艳再婚后,他给她打过很多次电话,她接,但话很少。他给她发过很多次消息,她回,但言简意赅。他给她转过的那些红包,她收了,但从不主动开口要。
他不知道她在北京过着什么样的生活。他只知道,她一个人在那座城市里,活了九年。没有靠他。
窗外又响起一阵鞭炮声,噼里啪啦的,短暂地打破了冬夜的寂静。
徐国华坐在黑暗中,听着那些热闹的声音,感觉自己像是被隔在了一层厚厚的玻璃后面。
那些热闹是他的,又好像不是他的。
他老了。他还能依靠谁呢?靠那个还需要他养十几二十年的儿子,还是靠那个被他弄丢了九年的女儿?
他不知道答案。他只知道,家里的存款,正在一天天变少。而他不知道,还能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