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看向你》冰雪微然

78、彼岸 顾琛虽

　　顾琛虽然人在地球的另一端，但302宿舍的微信群从未冷清过。群名从最初的“302男子天团”改成了“302留守孤儿与大洋彼岸的叛徒”，后来又改成了“求大腿远程支援”，目前的最新版本是“没有大腿的第N天想他”。
　　群里的画风一如既往地热闹——王志依然是话最多的那个，每天在群里直播大三生活的种种苦难，从课业的繁重到食堂的涨价，事无巨细，滔滔不绝。张浩偶尔附和几句，更多时候是发一些自己拍的照片——校园里的落叶、实验室新到的设备、食堂新出的菜品，仿佛在替顾琛弥补那些他错过的校园日常。李铭则是最实用的那个，他会把各科的重点整理成文档发到群里，附上一句“你们可能需要”，然后继续潜水。
　　顾琛有时差，但他每次上线时，都会把群里的消息从头到尾看一遍。看到王志哀嚎某门课太难时，他会发几句解题思路过去；看到张浩发的校园照片时，他会放大看一看那些熟悉的角落，然后回一句“树黄了”；看到李铭分享的资料时，他会回一个点赞的表情。
　　偶尔，他也会装作不经意地问一句：“最近物理楼那边怎么样？”王志大大咧咧地回：“还能怎么样，老样子呗。”倒是李铭，似乎总能猜到顾琛真正想问的是什么，有一次他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徐老师现在新代一个大一新生班，挺忙的。前两天我在走廊上碰到她，她抱着一沓讲义一路小跑，说是赶着去上课。”隔了一会儿，又发了一句：“林教授来过实验室几次，没看到徐老师，呆了几分钟就走了。”
　　顾琛盯着那两条消息看了很久。他没有回复，但把这两条消息截图保存了下来。
　　他想象着她抱着一沓讲义在走廊上小跑的样子——马尾辫在脑后一晃一晃的，步伐又快又稳，像一阵风一样掠过那些熟悉的教学楼走廊。
　　他想象着林森站在实验室里，目光扫了一圈没有找到想找的人，然后站了几分钟就转身离开的样子。
　　他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有些酸涩，有些庆幸，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他退出群聊，点开和徐清微的对话框。上一次对话还是两天前，她回了他一句“加油”，配了一个握拳的表情。他打了一行字：“听说你现在上课都是用跑的？”发出去后，他等了一会儿，没有立刻收到回复。他也不急，放下手机，重新看向面前摊开的教材。
　　大洋彼岸的夜晚很安静，只有翻书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驶过的汽车声。他知道她一定在忙，忙到没时间看手机。但他也知道，等她看到这条消息时，大概会回他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然后说一句“被发现了”。想到这里，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看他的书。
　　九月的校园，银杏叶开始镶上金边。徐清微的生活节奏，比秋天成熟的果实还要饱满。
　　每天清晨七点半，她准时出门，背着那个装满讲义和教案的帆布包，从教师公寓一路快步走向物理楼。八点有课，她习惯提前二十分钟到教室，调试多媒体设备，把板书提纲写在黑板左侧，然后站在讲台旁翻一遍教案，等学生们陆续到齐。
　　她的课排得不算太满，但零零碎碎的事情加起来，让她的每一天都像一场接力赛——下课铃一响，她收拾好东西赶往下一间教室或实验室，途中可能会被学生拦住问问题，她停下来耐心解答完，然后继续快步前行。
　　午休时间常常被各种会议或杂务压缩成匆匆扒几口饭，下午又投入到新一轮的课程或实验中去。
　　傍晚时分，她终于能从物理楼走出来，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回到公寓后，她还要花上两三个小时备课、批改作业、整理科研材料。她的两条腿确实快跑细了，但她一点也不沮丧。
　　每天清晨站在讲台上，看着底下那一张张年轻的面孔聚精会神地听她讲课，偶尔有人在她讲完一个难点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那种瞬间的满足感，足以抵消一整天的疲惫。
　　她的课得到了大一新生的一致好评。有人在课程群里匿名留言说“徐老师讲得比教材清楚多了”，有人在下课后追到走廊里问她问题，还有人偷偷在朋友圈里发了一张她站在讲台上板书的背影，配文是“物理课竟然有点好听”。
　　这些反馈通过各种渠道传到了她的耳朵里，她听了只是笑笑，没有多说什么，但备课的时候会更加用心。
　　这天傍晚，她刚从物理楼出来，手机震了一下。是顾琛发来的消息，回复她昨晚那句“被发现了”，后面跟了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她站在物理楼门口的台阶上，看着那个表情，笑了一下，然后打字回了一句：“怎么，怕我被吹跑了？”发完消息，她把手机放回口袋里，走下台阶，往食堂的方向走去。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的步伐依然很快，但嘴角带着一抹浅浅的弧度。
　　她当然不会被吹跑。
　　她是一棵树，根已经深深地扎进了这片土壤里。风越大，她站得越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