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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时差 八月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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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下旬,北京的暑气依然未退,但早晚的风里已经开始透出一丝初秋的凉意。顾琛的签证办下来了,比预想中要顺利一些。护照本上多了一页印着美利坚合众国国徽的签证页,上面清楚地标注着有效期和入境次数。他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然后合上护照,放进了背包最里层的夹层里。
顾爸顾妈已经打了好几个电话来催了——签证下来了就早点回来,家里还有些东西要准备,别拖到最后一天手忙脚乱的。顾烟也在家族群里接力催促,说妈已经把给他的行李清单列了三页纸,再不回来她就要被妈念叨死了。顾琛知道,不能再拖了。他订了三天后的车票。
临走前的那天傍晚,他坐在旅馆的床上,把东西一件件收进行李箱。东西不多,来的时候就带了一个背包和一个行李箱,走的时候也差不多。只是多了一样——他拉开书桌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信封,里面装着暑假给刘洋上课挣来的课时费。他数了数,然后从中抽出一部分,放进了另一个信封里。那个信封上,他写了几个字,没有署名。
第二天一早,徐清微开车送他到车站。八月的北京南站依然人潮涌动,进站口前排着长长的队伍。徐清微把车停在落客区,熄了火,两人下了车。顾琛从后备箱里取出行李箱,背好背包,转过身来,看到徐清微站在车旁,晨光落在她的肩上,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T恤和浅色长裤,头发扎成低马尾,看起来和平常一样从容。
“加油,不要给我丢脸。”她说。
顾琛看着她,认真地点了点头:“不会的。我不会给你丢脸的。”
进站的广播开始播报,排队的人流开始向前移动。顾琛拖着行李箱,走向进站口。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了下来。他转过身,隔着几米远的距离,看着依然站在车旁的徐清微。周围是人来人往的旅客,拖着行李箱匆匆走过,但那些嘈杂的背景音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他看着她,提高了声音,像怕她听不清一样:“徐老师——答应我的事,要算数!”
周围有几个路人好奇地看了过来。徐清微站在原地,隔着人群与他对望。她点了点头,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了他的耳中:“我会的。”
顾琛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他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拖着行李箱,走过了安检口。安检机的传送带把他的背包和行李箱吞了进去,又从另一端吐了出来。他重新背上包,拉起行李箱,走到玻璃隔断的另一侧。然后他转过身,隔着那道玻璃门,看到徐清微还站在原地。他抬起手,冲她挥了挥。她也抬起手,轻轻挥了一下。然后他收回手,转身,拖着行李箱,走向了候车大厅的深处,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如果他回头,他可能就走不了了。
九月,北京。校园里重新热闹起来。林荫道上满是大包小包拖着行李的新生面孔,他们带着好奇和忐忑打量着这个即将度过四年时光的地方,眼神里有光。梧桐叶开始泛黄,阳光依然炽热,但早晚的风里已经有了秋意。新学期,如期而至。
对于徐清微来说,这个学期有着不一样的意义。她不再仅仅是“陈教授的助教”——她的名字出现在了新课表的讲师一栏里,独立负责一个大一新生物理班的普通物理课程。第一次以主讲教师的身份站上讲台时,她看着底下那一张张年轻而陌生的面孔,心里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两年前,她也是站在讲台旁,作为助教协助陈教授上课;而现在,她是这门课的主讲老师了。她深吸了一口气,翻开教案,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转过身来,对着全班说了一句:“大家好,我是徐清微,这学期将由我来担任大家的普通物理课程主讲教师。”台下响起一片掌声。她在掌声中转过身,面向黑板,拿起粉笔,开始写下第一节课的板书。粉笔与黑板接触的瞬间,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像是在宣告一个新的开始。
课业繁忙,备课量大,还要兼顾陈教授那边的助教工作和自己的科研课题,她的日程表从早排到晚,几乎没有空隙。但她并不觉得累——这种充实的忙碌让她感到踏实,让她觉得自己正在一步一步地朝着自己想要的方向前进。
大洋彼岸,剑桥市。顾琛也在适应着新的生活。麻省理工的校园与清北截然不同——建筑风格、教学方式、文化氛围,一切都是陌生的。全英文的授课环境对他来说不算太大的挑战,但课堂节奏之快、课后阅读量之大,还是让他花了一段时间才完全适应。他每天的生活轨迹基本上是宿舍—教室—图书馆—食堂四点一线,偶尔会去健身房跑跑步,或者在校园里找一个安静的角落,坐下来看看书、理理思路。他答应过徐清微,不会给她丢脸。所以他加倍努力地去学习,去适应,去融入这个新的环境。他不会让她失望的。
有时差这个东西,让他和徐清微之间的联系变得不那么即时。他发一条消息过去,往往要等好几个小时才能收到回复。但他依然保持着每天给她发消息的习惯——有时是分享一张校园里拍的照片,有时是吐槽某门课的教授语速太快,有时只是简单地说一句“今天过得还不错”。她也会回,虽然常常是简短的几个字,但每一条回复,都能让他那一整天的心情变得明亮起来。
某个深夜,他刚从图书馆出来,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头顶是一片陌生的星空。他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会儿那些与北京截然不同的星座排列,然后掏出手机,给徐清微发了一条消息:“这边的星星和北京的不太一样。”发完消息后,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继续往前走。他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看到这条消息,也不知道她会回复什么。但没关系。他知道她在地球的另一边,好好地生活着,工作着,等着他回去。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