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看向你》冰雪微然

72、想离你近一点 顾琛在

　　顾琛在老家待了一个礼拜。这一个礼拜，他过得前所未有的煎熬。家里的一切都很正常——父母很高兴他回来，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做好吃的；顾烟也难得没有跟他斗嘴，还破天荒地带他去吃了两顿好的，说是“提前给未来的麻省理工高材生饯行”。一切都很正常，除了他自己。

　　他发现自己完全静不下来。坐在房间里看书，看不了几页就会走神；躺在床上刷手机，刷着刷着就会点开徐清微的微信头像，看看她的朋友圈有没有更新。她的朋友圈很安静，偶尔转发一篇学术文章，或者发一张校园里某个角落的照片，配文通常只有一两个词。没有自拍，没有生活动态，没有任何能让他窥见她近日状态的线索。他翻来覆去地把那些为数不多的动态看了好几遍，然后锁屏，把手机放在床头，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知道她在忙。期末成绩刚提交完，紧接着就是辅导机构的暑期课程——周静早就跟她敲定了今年的暑假班，她应该已经开始备课了。她的生活一向很规律，规律到他几乎可以推算出她每一天的大致行程。她就在北京。从她十八岁考上清北来到北京后，九年多了，她一直就在那座城市里。而他此刻所在的这座北方小城，距离北京有几百公里。

　　第七天的晚上，他坐在书桌前，打开购票软件，查了一下明天去北京的车次。有余票。他盯着那个“余票充足”的提示看了几秒，然后点了预订。付款成功后，他退出软件，给顾烟发了一条消息：“明天回北京。”顾烟秒回：“？？？你不是刚回来吗？？？”他回：“有事。”顾烟：“有什么事比在家待着还重要？”他没有回复。

　　第二天一早，他跟父母说自己要提前回北京准备交换生的相关事宜。父母虽然有些意外，但也没有多问——在他们眼里，儿子一向是个有主见的人，做事自有他的道理。顾烟开车送他去车站，一路上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追问，只是在把他送到进站口时，说了一句：“到了发消息。”他点了点头：“嗯。”

　　高铁启动后，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和村庄，心里的那股焦躁感竟然奇迹般地平息了一些。他不知道自己到了北京能做什么——她白天要上课，他不能去打扰她；晚上她需要休息，他也没有理由去找她。但他就是想去。哪怕只是和她待在同一个城市里，呼吸着同一片空气，走在同一条林荫道上，偶尔远远地看她一眼——那也比隔着几百公里的距离，对着手机屏幕上那几句干巴巴的文字要好得多。

　　到了北京后，他没有回学校——暑假期间学生宿舍不开放。他在学校附近找了一家小旅馆，订了一个月的房间。价格不算便宜，环境也一般，但胜在离学校近，步行到教师公寓只需要十几分钟。他放好行李，洗了一把脸，然后走出旅馆，沿着那条熟悉的道路，慢慢地走到了学校门口。校园里很安静，暑假的校园总是这样，空旷而宁静。他站在校门口，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里面那些熟悉的建筑和林荫道，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安定感。

　　他掏出手机，给徐清微发了一条消息：“我回北京了。”他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回来，只是说了这么一句。发完消息后，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转身往旅馆的方向走去。他不知道她会怎么回复，甚至不确定她会不会回复。但没关系。他就在这里，和她同一个城市。这就够了。

　　七月的北京，热浪滚滚。徐清微的暑假，比学期中还要忙碌。期末成绩刚提交完毕，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辅导机构的暑期课程就无缝衔接地开始了。周静果然没有食言——老板真的把楼上那层租了下来，改成了一间大教室，宽敞明亮，配备了全新的多媒体设备和空调，足以容纳四五十名学生。徐清微第一次走进那间教室时，站在讲台上环顾了一圈，心里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这间教室，将是她在接下来四十天里的战场。

　　开课前一周，周静把第一版名单发给了她，三十个人。徐清微看了一眼，觉得还好，比去年多了一些，但还在可控范围内。过了两天，周静又发了一份更新版的名单，三十五个。徐清微：“又加了？”周静：“家长太热情了，拦不住。”又过了两天，正式上课前一天，周静发来了最终版名单——三十八个人。徐清微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给周静发了一条消息：“周姐，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哪个学校的某个班级整体搬到我这里来了？”周静回了一连串的“哈哈哈”，然后说：“大家都是冲着徐老师来的嘛。而且老板说了，再给你加底薪，超出的生源照常翻倍。”

　　徐清微看着那条消息，沉默了片刻，然后回了一个字：“拼了。”

　　看在钱的份上，她确实拼了。每天两节大课，每节一个半小时，课后还要批改作业、准备第二天的教案、回复家长的咨询消息。她的日程表排得满满当当，每天早上七点起床，八点出门，九点上课，下午五点结束课程，晚上还要花两到三个小时备课和改作业。累是真累，但看着账户里的余额一天天增长，看着学生们的反馈越来越好，那种成就感也是真实的。

　　而在忙碌之余，她还在准备另一件事——她的两年期助教工作已经圆满结束了。下学期开始，她就可以申请正式讲师的职位了。这意味着她需要提前准备好一系列材料——教学履历、科研成果汇总、试讲教案、推荐信等等。她利用晚上的时间，一点一点地整理着这些材料，像是在为自己的职业生涯铺设一级又一级的台阶。每一步都不容易，但每一步都算数。

　　这天晚上，她忙完所有的工作，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她关掉电脑，揉了揉酸胀的眼睛，拿起手机，看到顾琛发来的那条消息——“我回北京了。”发送时间是下午。她看着那四个字，愣了好一会儿。他不是回老家了吗？怎么又回来了？她想了想，打了几个字：“你不是回家了吗？怎么又回来了？”发出去后，她等了一会儿，没有收到回复。她放下手机，去卫生间洗漱。回来时，手机屏幕亮着，有一条新消息。她点开一看，顾琛的回复只有一句话：“想离你近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