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看向你》冰雪微然

71、践行 六月最

　　六月最后一天，最后一科考试的收卷铃声响起时，整栋教学楼都沸腾了。交完卷的学生们从各个教室涌出来，走廊里瞬间挤满了人，有人在大声讨论答案，有人在打电话报喜，有人已经掏出手机开始约饭。物理系大二的考场里，气氛尤其热烈——王志交完卷后第一个冲出教室，站在走廊里仰天长啸：“我写完了！我全都写完了！我感觉这次肯定能过！”

　　张浩跟在他后面出来，脸上也带着难得一见的轻松表情：“虽然不敢说考得多好，但至少比上学期强。应该不会再挂科了。”李铭推了推眼镜，难得地没有反驳，而是点了点头表示赞同：“这次复习得比较充分，应该问题不大。”

　　三人对了一遍各科的答案，越对越有信心。王志一拍大腿：“稳了稳了！这次绝对稳了！走，今晚出去嗨皮一下，庆祝我们顺利活过期末考！”张浩和李铭立刻附议。王志转头看向走在后面的顾琛：“顾琛，一起去！今晚我请客！”

　　顾琛笑了笑，跟上了他们的步伐：“行呀。”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下学期没有我，你们要自己加油了。”

　　三人同时停下了脚步，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看着他，脸上带着一模一样的疑惑表情：“？什么意思？”

　　顾琛看着他们那副如临大敌的表情，语气平静地宣布：“下学期我要去麻省理工当交换生，为期一年。”

　　走廊里安静了大约三秒钟。然后王志率先反应了过来，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什么？一年？也就是我们大三没有大腿可抱了？”张浩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不是吧……我刚适应有大腿的日子……”李铭推了推眼镜，沉默了片刻，然后问出了一个非常实际的问题：“那我们的早餐协议怎么办？”

　　顾琛看着三人那副如丧考妣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出来：“早餐协议可以终止了。你们总不能远程给我买早餐吧。”王志哀嚎一声，捂住了脸：“完了完了完了，我的大三生活还没开始就已经失去了色彩。”张浩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重：“坚强点，我们总要学会自己长大的。”李铭则默默地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在上面打了一行字：“大三计划：自学成才。”

　　顾琛看着他们三个，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有消失。他没有告诉他们，其实他也很舍不得——舍不得这间吵吵闹闹的宿舍，舍不得这三个虽然不靠谱但关键时刻从不掉链子的舍友，也舍不得这座校园里那个让他牵挂的人。但他没有说出口，只是笑着拍了拍王志的肩膀：“走吧，不是说要请客吗？再不去饭店就没位子了。”

　　王志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走！今晚吃顿好的！就当是——给你践行了！”四个人沿着走廊往外走去，夕阳的余晖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洒进来，在他们的身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身后是空荡荡的考场，前方是即将到来的暑假，和更遥远的、未知的未来。

　　期末考结束后，校园迅速空了下来。宿舍楼一层层地暗下去，食堂窗口一天比一天关得早，林荫道上拖着行李箱的身影络绎不绝。王志、张浩、李铭在考完试后的第二天就陆续离校了。临走前，王志站在宿舍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顾琛，难得没有嬉皮笑脸：“顾琛，到了那边好好混，别给咱302丢脸。”顾琛点了点头：“嗯。”张浩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年很快就过去了，回来再聚。”李铭推了推眼镜，言简意赅：“保重。”

　　然后他们都走了。宿舍里只剩下顾琛一个人。他本来也可以走的——他的行李已经收拾好了，车票也买好了。但他改签了。改了一次，又改了一次。他给自己争取到了三天的时间。三天，七十二个小时，他可以再多看她几眼。

　　他没有告诉她。他只是每天像往常一样在校园里走着——去食堂吃饭，去图书馆还书，去物理楼附近转一转。他知道她还在学校，她每年都是这样，期末考结束后还要留几天处理成绩和 paperwork。他远远地看到过她两次——一次是她从物理楼出来，手里抱着一沓文件，一边走一边接电话；另一次是她傍晚从超市回来，拎着一袋东西，走在林荫道上，夕阳的余晖落在她的肩上。他没有上前打招呼，只是远远地看着，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尽头。

　　他的手机里存着很多她的照片。有些是实验室里她低头调试仪器的侧脸，有些是食堂里她和同事吃饭时被捕捉到的笑容，有些是校园里她走在林荫道上的背影，还有一些是更早之前的——去年冬天她在雪地里蹦跳的样子，火锅店里她隔着热气冲他笑的样子，教师公寓楼下她抱着那袋娃娃的样子。他翻过很多遍那些照片，每一张的角度、光线、构图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但照片终究是照片。再高清的像素也捕捉不到她笑起来时眼角的细纹，再精准的对焦也对不准她说话时微微上扬的尾音。他想要记住的，是真实的、鲜活的、会呼吸的徐清微——不是被框在屏幕里的那个影像。

　　离校前的最后一个傍晚，他站在物理楼对面的梧桐树下，远远地看着那扇熟悉的窗户。灯亮着。她还在。他站了很久，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路灯亮起，那扇窗户里的灯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暖。然后他收回目光，转身往宿舍的方向走去。明天一早，他就要离开北京了。但他知道，一年后，他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