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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强撑 出租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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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车驶离医院,汇入城市午后的车流。窗外的景物飞速后退,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在座椅上投下一道道明暗交替的光影。徐清微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眉心微微蹙着,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但微微颤动的睫毛暴露了她并未真正入睡。顾琛坐在她旁边,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给她留出一片不被侵扰的空间。
手机又响了。
徐清微睁开眼睛,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徐国华。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然后接起电话,放到耳边,没有说话。
“小微,你方阿姨说方晴一直在哭,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徐国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焦急和担忧,“她在北京无依无靠的,也就认识你一个。你能不能去看看她,帮帮她?你方阿姨很不放心,到现在还在提心吊胆呢。你帮帮爸爸的忙,去看看她,好不好?”
徐清微握着手机,目光落在前方座椅的靠背上,沉默了很久。车厢里很安静,只有隐约的引擎声和空调吹风的声响。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淡,听不出任何情绪:“已经没事了。”
电话那头的徐国华明显松了一口气:“没事了?那太好了。小微,方晴也算是你的姐妹,在北京初来乍到的,你帮忙多关心一下她……”
徐清微已经听不清电话那头在说什么了。那些话语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传来,模糊而遥远。她握着手机,指节微微泛白,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上,瞳孔里却没有焦距。她很累。不是身体的累,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深层次的疲惫。她这些年来千方百计躲在北京,就是不想与他们有太多的纠葛。她连曾经最爱的父亲都刻意冷淡下来,用礼貌和距离筑起一道高墙,把自己保护在里面。可他们为什么还要追着她不放?为什么还要来北京给她找麻烦?
她做错了什么吗?
她不知道。她只是觉得很累。累到不想说话,累到不想解释,累到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挂断了电话。没有说再见,没有说“我会的”,没有说任何客套的结束语。她只是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放回了口袋里,然后重新靠回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出租车继续向前行驶,窗外的阳光透过行道树叶子的缝隙洒进来,在她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顾琛依然坐在她旁边,没有说话,没有动。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在她不需要言语的时候,给她一片安静的、不被侵扰的空间。车子在红绿灯前停了下来。窗外的街景静止了片刻,然后又重新流动起来。徐清微始终没有睁开眼睛,但她紧握的拳头,在某一刻,悄悄地松开了一些。
出租车在学校门口停下。徐清微推开车门,脚踩到地面时,不知是坐久了腿麻,还是那一瞬间的恍惚,她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重心有些不稳。
“没事吧?”顾琛的声音几乎在同一时刻响起,他的手已经伸了过来,稳稳地扶住了她的手臂。力道恰到好处,既稳住了她的身体,又没有让她感到被冒犯。
徐清微站稳了脚步,低头看了一眼他扶着自己手臂的那只手,然后抬起头来,冲他露出一个简短的笑容:“没事,谢谢。”
顾琛松开了手,看着她,没有立刻接话。他看到她眼底那层淡淡的疲惫,看到她眉宇间那一道没有完全舒展开的细纹。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说了一句:“徐老师,你回去休息吧。”
徐清微站定了身体,挺直了脊背。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呼出来,像是把刚才那一路上的疲惫和情绪一并压到了心底最深的地方。她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清明而坚定,看着顾琛,语气平稳而有力:“不了,我能撑得住。”
她下午还有课呢。这些算什么?最难的时候,她都走过来了。十八岁那年,一个人拖着行李箱来到北京,在地下室里住过大半年,交完房租后银行卡里只剩两位数,她都没有倒下。后来母亲远走德国,父亲重组家庭,她一个人在这座城市里摸爬滚打,靠着自己一步步走到了今天。几通电话,几句指责,一些破事,就想打倒她徐清微?不可能的。
她转过身,往校园里走去。步伐稳定,脊背挺直,看不出任何动摇的痕迹。午后的阳光落在她的肩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顾琛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跟上去。他看着她一步步走远,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林荫道的拐角处,才收回目光,转身往宿舍的方向走去。他的步伐不快不慢,但他的心里,有什么东西比刚才更加坚定了。
下午两点,徐清微准时出现在物理楼的走廊上。她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头发重新扎过,脸上带着淡妆,步伐平稳,手里抱着教案和实验手册,脊背挺得笔直。迎面遇到几个上完课从教室出来的学生,跟她打招呼:“徐老师好!”她微笑着点头回应:“嗯,下午的课别忘了带实验报告。”“好的徐老师!”几个学生笑着跑开了。
她走进教室,站上讲台,把教案放在桌上,目光扫过全场。底下的学生们已经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讲台。她翻开教案,开口了:“好,我们接着上次的内容讲。先回顾一下上一节的要点……”声音清晰、平稳、有力,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没有人看出来,她在一个小时前还坐在出租车上,疲惫到连话都不想说。没有人知道,她刚刚处理完一堆与教学无关的烦心事。在学生们面前,她依然是那个专业、从容、值得信赖的徐老师。
课后,有学生拿着实验数据来请教问题,她耐心地讲解,在白板上画出示意图,一步步推导,直到学生点头说“懂了”为止。又有学生来问期末成绩的复核事宜,她翻出记录,逐一核对,给出了明确的答复。还有几个女生围过来,跟她聊了几句关于暑假实习的事情,她给出了建议,并答应帮她们留意合适的实验室岗位。一切如常,一切井然有序。
傍晚,她收拾好东西走出教室,在走廊里遇到了林森。林森看了她一眼,问道:“听说你今天中午出去了?没事吧?”徐清微笑了笑:“没事,一点小事,已经处理好了。”林森点了点头,没有追问:“那就好。晚上有空吗?一起吃饭?”“今晚不行,还有份实验报告要改。”“那改天。”“好。”
她走出物理楼,晚风迎面吹来,带着四月特有的温和与花香。她停下脚步,站在楼门口的台阶上,抬头看了一眼天边那片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云霞,然后收回目光,往教师公寓的方向走去。她还是那个徐清微,那个一个人在北京生活了八年的徐清微,那个不会被任何事情打倒的徐清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