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看向你》冰雪微然

66、事故 四月的

　　四月的北京，阳光已经带上了一些暖意。食堂里人声嘈杂，徐清微正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前摆着一份还没吃完的套餐，一边翻看着手机，一边慢慢地吃着。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周静。她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一句“周姐”，对面就传来周静焦急的声音。

　　“徐老师，你知道方晴老师在哪儿吗？给她打电话没接，发微信也没回。现在学生都到机构了，老师却不在。她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有事也该提前请个假才是，这样不声不响的，我还得临时找个人替班。”

　　徐清微放下筷子，眉头微微皱起：“对不起周姐，我也不知道。她没跟我说。我打电话问问。”

　　“好的徐老师，务必让她给我回个电话哈。”

　　“好。”

　　徐清微挂断电话，立刻翻出方晴的号码拨了过去。嘟声响了很久，就在她以为没人接的时候，电话终于接通了。听筒那边传来的不是“喂”，而是一阵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哭泣声。徐清微的心猛地沉了一下。她握紧手机，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在哪里？”

　　方晴的声音带着哭腔，沙哑而破碎：“……在医院。”

　　徐清微问清了是哪家医院，挂了电话，站起身来，连桌上那半份套餐都顾不上收拾，抓起手机和外套就快步往食堂门口走去。她的步伐很快，快到几乎是在小跑，脸色也不太好看。

　　顾琛坐在不远处的位置上，正和王志他们一起吃午饭。他本来正低头夹菜，余光瞥见徐清微接起电话后表情的变化，然后看到她猛地站起来，连饭都没吃完就匆匆往外走。他几乎没有犹豫，放下筷子，站起身，跟着往外走去。

　　“哎顾琛你去哪儿？”王志在身后喊了一声。顾琛没有回头，也没有解释，脚步不停地追出了食堂门口。

　　他看到她跑到校门口，伸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弯腰正要上车。他紧跑几步，赶在她关上车门前，拉开后座车门，也坐了进去。徐清微正要关门，看到他也坐了进来，不由得愣了一下：“你——”

　　“我跟你一起去。”顾琛的语气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

　　徐清微看了他一秒，没有时间多问，转回头对司机报了医院的地址。出租车驶出校门，汇入了午后的车流。车厢里安静了片刻，只有导航的声音和窗外隐约的交通噪音。徐清微握着手机，指节有些发白，目光落在前方，没有说话。顾琛坐在她旁边，也没有追问发生了什么，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个沉默而可靠的存在。

　　急诊室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灯光白得有些刺眼。徐清微和顾琛赶到时，看到方晴正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眼眶还红着，但没有在哭了。她旁边站着罗伟——鼻青脸肿，嘴角带着干涸的血迹，衣服上沾满了灰尘和污渍，袖子还破了一道口子，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徐清微的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罗伟身上扫了一遍，然后落到方晴脸上。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度，带着一种压抑的冷意：“怎么回事？”

　　方晴抬起头看到她，眼眶又红了一些，声音带着刚哭过的沙哑：“……别人欺负他。”她断断续续地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罗伟被开除后经人介绍去了一家快递公司上班，分到的片区是最难送的几个老旧小区，配给他的快递车也是一辆经常出故障的二手车。这几天那辆车又坏了送去维修，组长安排他暂时跟另一个组员搭档。但那个组员本来就跟他不对付，今天坚持要先送自己负责的片区，让罗伟的件往后压。罗伟不肯，两人从口头争执升级为肢体冲突，最后双双进了派出所。组长被叫去领人，然后他们来了医院。

　　徐清微听完，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她没有看罗伟，只看着方晴，问了一句：“为什么不跟周姐请假？”

　　方晴被她问得缩了一下脖子，声音更小了：“我忘了……”

　　“那为什么不接她的电话？”

　　“……没听见。”

　　罗伟站在一旁，听到这话，忽然开口了，语气带着一股不服气的冲劲：“你凭啥说她？你有什么资格？你还真以为——”

　　“你闭嘴。”徐清微的声音不大，但冷得像一把刀，干脆利落地截断了罗伟的话。罗伟被她那副冰冷的眼神镇住了，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说下去。

　　徐清微转回头，看着方晴，语气依然冷淡：“你，现在马上打电话给周姐，把情况跟她说清楚。”

　　方晴缩着脖子点了点头，掏出手机，走到走廊的角落，拨通了周静的电话。她的声音很低，隔着几步的距离只能听到一些断断续续的词语——“对不起周姐……临时出了点事……真的对不起……嗯，我知道了……好，谢谢周姐……”她挂了电话，走回来，低着头站在徐清微面前，像一个做错了事等着挨训的小学生。

　　徐清微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说了一句：“我不希望再有第二次。”

　　说完，她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高跟鞋敲击在医院走廊的地砖上，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声响，渐渐远去。

　　顾琛紧随其后。他全程站在徐清微身后，没有说一句话。但在罗伟开口指责她的那一刻，他的目光紧紧地锁在了罗伟身上，那双平日里平静如水的眼睛里，带着一种罕见的冷意。直到罗伟在他的注视下不自觉地移开了目光，他才收回视线，跟上了徐清微的步伐。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急诊大楼。午后的阳光扑面而来，与医院内部的阴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徐清微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呼出来，像是要把刚才那段时间里积压的所有负面情绪一并排出体外。她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了一句：“走吧，回学校。”

　　顾琛站在她身旁，应了一声：“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