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看向你》冰雪微然

60、同学会 正月初

　　正月初一，徐清微是被陈洁从被窝里拽起来的。“快点快点，今天带你去逛正定古城！我查了攻略，说是春节期间有庙会，可热闹了！”陈洁站在床边，已经穿戴整齐，手里举着一条围巾，跃跃欲试。徐清微把被子蒙过头顶，发出一声含糊的抗议：“……我才刚睡着没多久……”抗议无效。十分钟后，她被迫从温暖的被窝里爬起来，洗漱更衣，被陈洁拖出了门。

　　银白色的大众Polo驶出小区，汇入了正月初一的车流。陈洁坐在副驾驶座上，手里举着手机导航，嘴里念念有词：“前面左转——不对，右转——等一下我看一下——”徐清微握着方向盘，面无表情地说：“你到底认不认得路？”“认得认得，相信我！”陈洁信心满满地说。五分钟后，她们在一个十字路口绕了两圈，徐清微默默地把手机从陈洁手里拿过来，自己开了导航。

　　正定古城的庙会确实热闹。红灯笼挂满了整条街道，各种小吃摊前排着长队，空气中弥漫着糖炒栗子、烤红薯和炸串的香气。有舞狮的队伍从街头经过，锣鼓喧天，围观的人群发出阵阵喝彩。陈洁兴奋得像个小孩子，拉着徐清微在各种摊位前穿梭，一会儿要买糖葫芦，一会儿要去看捏面人，一会儿又拉着她站在舞狮队伍前面拍了十几张照片。

　　初二，陈洁又拉着她去了河北博物院。陈洁信誓旦旦地说要给她当讲解员，结果进了展厅后，她站在一件战国青铜器前面，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这个……很古老。”徐清微看了她一眼，然后掏出手机，打开了博物院的语音导览小程序。陈洁在旁边讪讪地笑：“科技改变生活，科技改变生活。”

　　初三上午，陈洁带她去吃了当地最有名的驴肉火烧。两人坐在小店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两只烤得金黄酥脆的火烧，夹着鲜香的驴肉，配上一碗热腾腾的小米粥，简单却满足。陈洁咬了一大口火烧，含糊不清地说：“怎么样？好吃吧？我跟你说，石家庄最好吃的就是这一家了，我从小吃到大。”徐清微也咬了一口，外皮酥脆，内馅鲜香，确实好吃。她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三天下来，徐清微开着车，带着陈洁走南闯北，把石家庄及其周边的著名景点溜了一圈。陈洁坐在副驾驶座上，全程负责提供情绪价值和导航——虽然她的导航经常需要徐清微来纠偏。用陈洁自己的话来说：“我虽然拿了驾照好几年，但一直没有实战过嘛。反正有你开，我就不献丑了。”徐清微对此的评价是：“你就是懒。”陈洁理直气壮地承认了。

　　正月初三下午，徐清微收拾好行李，准备启程回北京。陈洁站在车外，趴在驾驶座的车窗上，依依不舍地看着她：“真的不多待一天了？明天初四，还可以去逛另一个庙会。”徐清微摇了摇头：“不了，回去还要备几天课，马上就开学了。”陈洁撇了撇嘴，但也没有再挽留，只是说：“那好吧，你路上开车小心，到了给我发消息。”

　　“嗯。”徐清微发动了引擎，然后又想起什么，从车窗里探出头来，看着陈洁说，“对了，这几天谢谢你和叔叔阿姨的招待。”

　　“跟我还客气什么。”陈洁笑着冲她挥了挥手，“走吧走吧，路上注意安全。”

　　徐清微点了点头，升起车窗，挂挡，轻踩油门。银白色的大众Polo缓缓驶出小区，汇入了正月初三午后安静的街道。后视镜里，陈洁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道路的拐角处。徐清微收回目光，专注地开着车。音响里放着一首舒缓的歌，窗外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在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假期快要结束了，但她的心里，比来的时候充实了许多。

　　正月初四，顾琛参加了一年一度的高中同学聚会。地点在县城一家档次不错的酒楼，班长提前半个月就在群里张罗，接龙报名的人数创下了历年之最。顾琛到得不算早，推开包厢门的一瞬间，七八道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短暂的安静之后，爆发出一阵混杂着惊呼和笑骂的声浪：“顾琛！来了来了！清北的学霸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就等你了！”

　　他被几个热情的男生拉着坐到了主桌附近。刚落座，左边的男生就递过来一杯酒，右边的男生拍着他的肩膀说：“老同学，好久不见，听说你在清北物理系？那可是全国第一的物理系啊！”顾琛接过酒杯，谦虚地应了几句。席间的气氛很热闹，大家聊着各自的近况——谁谁谁有女朋友了，谁谁谁已经辍学工作了，谁谁谁准备出国了，谁谁谁在哪里混得挺好。话题兜兜转转，总会落到顾琛身上。

　　“顾琛，你们学校是不是特别难考？你们系是不是特别多学霸？”有人问。顾琛想了想，给出了一个中肯的回答：“是挺难的，但不至于考不上。我们系确实有很多厉害的人，我也还在学习中。”

　　他的低调和谦逊赢得了不少好感。坐在斜对面的一个女生，高中时曾是他的同桌，叫周雨桐，此时正托着腮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兴趣。她忽然开口问道：“顾琛，你现在有女朋友了吗？”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一片起哄的声音。有人吹起了口哨，有人拍着桌子喊“问得好”，还有人用一种看好戏的目光在顾琛和周雨桐之间来回扫视。顾琛握着茶杯的手没有停顿，他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语气平静地回答：“没有。”

　　周雨桐的眼睛亮了一下，正想继续说什么，顾琛又补了一句：“不过有喜欢的人了。”包厢里再次安静下来。周雨桐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迅速调整过来，笑着端起酒杯：“那祝你早日追到喜欢的人。”顾琛也端起茶杯，与她轻轻碰了一下：“谢谢。”

　　这个小插曲很快被其他的话题淹没了。但坐在顾琛旁边的男生压低声音凑过来问了一句：“真的假的？真有喜欢的人了？”顾琛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端起了茶杯。那男生看着他这副表情，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也不再追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加油。”

　　聚会进行到后半程，大家开始互相敬酒、合影留念。有人喝多了，拉着顾琛的手说“你小子有出息，以后发达了别忘了老同学”。顾琛一一应着，不卑不亢，始终保持着那种恰到好处的亲和与疏离。散场时，班长拉着他的手，带着几分醉意说道：“顾琛，明年聚会你可一定得来啊。你不知道，你可是咱们班，不，咱们全校唯一一个考上清北的，大家都想见见你。”顾琛点了点头：“好，明年一定来。”

　　走出酒楼时，夜风迎面吹来，带着早春的寒意。他掏出手机，看到顾烟发来的消息：“聚会结束了没？妈问你回不回来吃晚饭。”他回了一句：“结束了，马上回来。”发完消息，他又点开了另一个对话框。他和徐清微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除夕夜他发的那句“新年快乐”和她回的“新年快乐”。他看了几秒，然后锁屏，把手机放回口袋里，踏上了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