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看向你》冰雪微然

58、石家庄 腊月二

　　腊月二十八，晚上十点半，高铁准时抵达。顾琛随着人流走出出站口，远远就看到顾烟那辆白色轿车停在临时落客区，双闪灯一明一灭地亮着。顾烟站在车外，裹着一件厚实的驼色大衣，脖子缩在围巾里，正踮着脚尖往出站口的方向张望。看到顾琛的身影，她立刻扬起手臂大幅度地挥了挥，生怕他看不到似的。

　　顾琛拖着行李箱走过去，还没站稳，顾烟已经一把将他的行李塞到了旁边钟理的手里，然后踮起脚尖，伸手就要去扯他的脸蛋。顾琛早有防备，头微微一偏，轻松地躲开了她的手。

　　“翅膀硬了是吧？”顾烟一击未中，也不气恼，收回手叉着腰，开始连珠炮似的发问，“让你早点回来早点回来，早一天都不行！老实交代，在学校干嘛了？不会是跟那个徐老师约会吧？”

　　顾琛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嘴角带着那副顾烟再熟悉不过的、似笑非笑的表情。顾烟一看到他这副表情，心里就有数了。她立刻换了一副面孔，一把挽住他的胳膊，凑过去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八卦和兴奋：“怎么样？表白了没有？徐老师同意了吗？”

　　“没有表白。”顾琛说。

　　顾烟的笑容凝固了一瞬：“没有表白？那你在学校呆那么多天干嘛？”

　　“吃饭，散步，看雪。”

　　“一个人？”

　　“……嗯。”

　　顾烟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翻了一个巨大无比的白眼，语气里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无奈：“吃错药了吧你。”

　　顾琛没有反驳，也没有辩解。他只是弯腰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然后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顾烟站在原地，看着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鼓鼓地跺了一下脚，然后也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座。车子缓缓驶出车站，汇入了城市夜晚的车流中。窗外的路灯一盏盏掠过，顾琛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嘴角依然挂着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顾烟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没有再追问。

　　除夕那天早上，徐清微是被一阵急促的门铃声吵醒的。她裹着被子迷迷糊糊地去开门，看到陈洁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红色羽绒服，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旅行袋，笑得一脸灿烂：“Surprise！我来接你了！”

　　徐清微愣了两秒，然后“砰”地一声把门关上了。陈洁在外面拍着门板大喊：“小微！开门！你别想逃！今天你无论如何都得跟我走！”

　　徐清微靠在门后，闭着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才认命地重新打开了门。陈洁像一条泥鳅一样滑了进来，把旅行袋往沙发上一丢，然后开始巡视徐清微的冰箱，嘴里念念有词：“我就知道你没准备年货——你看，冰箱里就几个鸡蛋和半瓶老干妈，你这年过得也太寒碜了。走走走，跟我回去，我妈做了好多菜，保证你吃了就不想回北京了。”

　　徐清微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我还没洗脸——”

　　“我等你。”

　　“我还没收拾行李——”

　　“我帮你收。”

　　“我——”

　　“小微。”陈洁转过身来，双手叉腰，看着她，认真地说，“今天过年，我不想你一个人待着。”

　　徐清微张了张嘴，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看着陈洁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转身走向卫生间：“我收拾一下。”

　　陈洁在她身后比了一个胜利的手势。

　　下午两点半，徐清微开着那辆银白色的大众Polo，载着陈洁，驶上了前往石家庄的高速。车里放着欢快的新年歌单，陈洁跟着音乐摇头晃脑，时不时跟着唱几句跑调的词。徐清微被她逗得哭笑不得，但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消失。

　　陈洁家在石家庄的老城区，一个充满生活气息的小区。楼下停满了电动车和自行车，电线杆上挂着几串红灯笼，空气里弥漫着各家各户飘出来的饭菜香。徐清微刚停好车，陈洁就拉着她往楼上跑，一边跑一边喊：“妈！我把小微带来了！”

　　陈家的年夜饭热闹非凡。陈洁的爷爷奶奶都健在，两位老人精神矍铄，坐在主位上，笑眯眯地看着一大家子人忙里忙外。陈洁的父母都是热心肠的人，陈妈妈一见到徐清微就拉着她的手说“来了就好来了就好”，陈爸爸则在一旁憨厚地笑着，招呼她坐下喝茶。陈洁还有一个比她小两岁的弟弟，叫陈方，长得高高瘦瘦的，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姐弟俩从见面就开始斗嘴，谁也不服谁，但吵完之后又会互相给对方夹菜，看得徐清微觉得好笑又温馨。

　　陈洁的叔叔一家也来了。叔叔家是一对双胞胎儿子，今年刚大学毕业，据说还没找到工作，整天在家打游戏。两人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坐在一起低着头刷手机，连姿势都同步。陈洁悄悄凑到徐清微耳边说：“看到没？那两个就是传说中的‘家里蹲双雄’。”徐清微差点笑出声来，赶紧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饰。

　　徐清微来之前特意去超市买了一些水果和牛奶，又给陈洁的爷爷奶奶各包了一个红包。两位老人推辞了一番，最终还是收下了，奶奶拉着她的手，连声说“好姑娘，好姑娘”，爷爷则在一旁点头附和，说“以后常来玩”。陈洁的妈妈做了一大桌子菜——红烧鱼、炖排骨、炸丸子、四喜丸子、酱牛肉、凉拌皮冻、八宝饭……圆桌摆得满满当当，连碗筷都快放不下了。大家围坐在一起，举杯共贺新年，电视机里播放着春节联欢晚会的序曲，窗外的鞭炮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徐清微坐在陈洁身边，手里端着一杯果汁，看着这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地吃着年夜饭，心里涌起一种久违的温暖。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在这样的氛围中过年了。上一次坐在这样一张坐满了家人的圆桌前，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她记不清了。

　　“小微，发什么呆呢？快吃这个，我妈做的糖醋排骨可是一绝！”陈洁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她碗里，打断了她的思绪。

　　徐清微低下头，看着碗里那块油亮亮的糖醋排骨，轻轻“嗯”了一声，夹起来咬了一口。酸甜适口，外酥里嫩，很好吃。她嚼着嚼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窗外，烟花在夜空中绽放，一朵接一朵，把除夕的夜空照亮。屋内，欢声笑语，热气腾腾，年味正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