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看向你》冰雪微然

57、狡黠 火锅店

　　火锅店里热气蒸腾，铜锅里的汤底翻滚着，辣椒和花椒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窗外是寒冬腊月的夜色，窗内是暖黄色的灯光和沸腾的烟火气。徐清微涮了一片羊肉，在油碟里蘸了蘸，送入口中，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几片肉下肚，她整个人都暖和了过来，脸上也恢复了平日里那种从容不迫的神情。顾琛坐在对面，安静地吃着，偶尔给她添一点饮料，或者把新上桌的菜往她那边推一推。

　　吃到一半，徐清微忽然放下了筷子。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酸梅汤，然后放下杯子，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看着对面的顾琛，嘴角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顾琛被她看得有些莫名，停下了夹菜的动作：“怎么了？”

　　徐清微笑眯眯地看着他，用一种轻快的、带着一丝狡黠的语气说道：“想知道你的期末成绩吗？”

　　顾琛握着筷子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他看着徐清微那双在火锅热气后面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两秒，然后放下筷子，认真地回答道：“想。”

　　徐清微没有立刻告诉他。她故意停顿了一下，欣赏了一下他脸上那副认真中带着一丝紧张的表情，然后才慢悠悠地开口：“电磁学，九十七。”

　　顾琛的表情松弛了一些，但还没有完全放松，因为他知道她还没说完。

　　“热力学，九十四。”

　　“数学物理方法，九十六。”

　　“理论力学——”她故意拖长了声音，“九十八。”

　　她每报一门，顾琛的表情就平静一分。等她报完最后一门，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淡然。他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羊肉放进锅里，语气平静地说了一句：“还行。”

　　徐清微看着他这副淡定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还行？你知道你这个成绩在全年级排第几吗？”

　　“第几？”

　　“第一。”

　　顾琛涮羊肉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若无其事地把肉夹出来，蘸了蘸料，送入口中。但他咀嚼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在消化这个消息。

　　徐清微靠在椅背上，双手捧着那杯酸梅汤，看着他这副故作淡定的样子，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一些。她没有再逗他，也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吃锅里的菜。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火锅店里的热气依然升腾着。铜锅里的汤底还在咕嘟咕嘟地翻滚，像是永远不会停下来一样。

　　从火锅店出来时，雪还在下。不大，细碎的雪花在路灯的光晕中缓缓飘落，像是有人从夜空中轻轻筛下了一层白糖。地面已经积了薄薄的一层白，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两人并肩走在回学校的路上，谁都没有说话，但那种沉默并不尴尬，反而像是一种默契，被雪夜和暖意包裹着。

　　走着走着，徐清微忽然加快了脚步，超前了几步，然后转过身来，面对着顾琛，倒退着走了几步。她抬起头，让雪花落在她的脸颊上，然后呼出一口白气，说道：“好久没有这么轻松过了。”

　　顾琛看着她，嘴角不自觉地扬了一下：“嗯。”

　　徐清微又转回身，继续往前走，但脚步明显比刚才轻快了许多。她忽然小跳了一步，踩在一块没有积雪的路面上，然后又往旁边跳了一步，像是在躲避什么看不见的障碍物。她跳了两步，又转了一个小小的圈，羽绒服的下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扬起，围巾的一端被风吹起，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她看起来完全不像一个二十六岁的大学老师，倒像一个在雪地里撒欢的小女孩。

　　顾琛走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他看着她蹦跳的背影，看着她偶尔转圈时扬起的发梢和围巾，看着她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消散，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消失。但他也没有放松警惕——他的目光始终留意着她脚下的路面，留意着那些被积雪覆盖的、可能让她滑倒的冰面。他的脚步保持着随时可以上前扶住她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在她需要的时候能够到。

　　徐清微又转了一个圈，这一次，她的脚踩到了一块隐蔽的冰面上，身体猛地向一侧倾斜了一下——“小心。”顾琛的声音几乎在她失去平衡的同时响起，他的手已经伸了出去，稳稳地扶住了她的手臂。他的力道恰到好处，既稳住了她的重心，又没有让她感到被冒犯。

　　徐清微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他握着自己手臂的那只手，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路灯的光落在他的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认真而专注的光芒。

　　“……谢谢。”她说。

　　“不客气。”他松开了手，自然地收回身侧，仿佛刚才那个迅捷的反应只是出于本能。

　　两人继续往前走。徐清微没有再蹦跳了，但她的脚步依然轻快。她走在前面，顾琛依然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雪还在下，细碎的雪花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在路灯下泛着细碎的光芒。快到校门口时，徐清微忽然放慢了脚步，等顾琛走到她身边，然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说道：“明天几点的车？”

　　“下午两点多。”

　　“那还能睡个懒觉。”她说，“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好。”

　　她转回头，继续往前走。嘴角那一丝浅浅的弧度，藏在围巾的边缘，没有被任何人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