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看向你》冰雪微然

56、偶遇 考完试

　　考完试后的校园一天比一天空荡。宿舍楼里大半的窗户都暗了下去，食堂开着的窗口越来越少，连平时总是人来人往的林荫道也变得安静了许多。但顾琛依然每天雷打不动地在校园里游荡——从宿舍到食堂，从食堂到图书馆，从图书馆到物理楼，再从物理楼绕一大圈，经过教师公寓楼下，然后才慢悠悠地折返回宿舍。这一圈走下来，少说也要四十分钟，但他走得毫无怨言，甚至乐此不疲。用王志的话来说：“顾琛，你是要在学校里画出个马拉松路线图吗？”

　　顾琛面不改色：“散步。”

　　“散步？大冬天的，外面零下好几度，你散步？”

　　“锻炼身体。”

　　王志无话可说，只能默默地看着他裹上外套出了门，然后转头对张浩说：“你说他是不是有什么秘密？”张浩头也不抬：“你才发现？”

　　而此刻，顾琛正走在通往教师公寓的那条路上。他其实并不知道自己今天会不会遇到她——大部分时间他都遇不到，只能看到那扇窗户亮着灯，确认她还在，然后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开。但也有那么几次，他真的“偶遇”了她——她刚好下楼扔垃圾，或者刚从超市采购回来，或者正站在楼下收发室取快递。每一次偶遇，他都会用一种恰到好处的、自然的语气说一句“徐老师好”，然后聊上几句。话题不外乎“你还没回去啊”“卷子批完了吗”“寒假有什么打算”之类无关痛痒的内容。但就是这几句简短的对话，足以让他那一天的心情变得格外晴朗。

　　这天下午，他又一次“散步”到了教师公寓附近。这一次，他远远地就看到徐清微正站在楼下，手里拎着一袋垃圾，正往垃圾桶走去。她穿着一件厚实的白色羽绒服，围着一条浅灰色的围巾，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她看到他，有些意外地停下了脚步：“顾琛？你还没回去？”

　　“嗯，买了腊月二十八的票。”他走近了一些，自然地回答道。

　　“腊月二十八？”徐清微微微皱了皱眉，“那不是很晚了吗？买不到票？”

　　顾琛顺着她的话，含糊地应了一声：“嗯……票不太好买。”

　　徐清微的脸上露出了一种理解的、带着几分同情的神情：“也是，春运嘛，票确实难抢。你没买到早一点的？”她说着，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体谅。

　　“……嗯，没买到。”顾琛面不改色地撒了个谎。

　　“那你这几天在学校岂不是没什么事做？”徐清微把垃圾袋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灰，“食堂也关了不少窗口了吧？”

　　“还有一些开着，够吃。”

　　徐清微点了点头，想了想，又说：“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跟我说。反正我也还在学校。”

　　“好。”顾琛应道，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谢谢徐老师。”

　　“不客气。”徐清微冲他笑了一下，然后拢了拢围巾，“那我先上去了，外面冷。”

　　“嗯，徐老师再见。”

　　“再见。”

　　徐清微转身走进了楼道。声控灯一层层亮起，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顾琛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然后他转过身，双手插进口袋里，踏上了回宿舍的路。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不用看也知道，肯定是顾烟又在微信上轰炸他了。他掏出手机，果然看到顾烟发来的一长串消息：“老弟！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你姐我已经快被大扫除累死了！你再不回来我就跟妈告状说你谈了个女老师！”

　　他笑了一下，把手机重新放回口袋，没有回复。寒假还长，他还不急着回去。

　　腊月二十七，傍晚。徐清微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系统显示“成绩已提交”。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把连日来的疲惫一并从胸腔里吐了出去。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颈，转了转手腕，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终于——所有学生的期末成绩都录好了。她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亮起，橘黄色的光晕落在积雪的地面上。她关掉电脑，穿上羽绒服，围好围巾，拿上钥匙和手机，下楼吃饭去。

　　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层亮起，推开单元门的一刹那，冷空气扑面而来，让她不由得缩了缩脖子。然后她看到了一个人。

　　顾琛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手里握着手机贴在耳边，正在打电话。他背对着她，声音在安静的冬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姐，我明天就回去了，真的，不骗你——挂了挂了，我这边有事。”他匆匆挂断了电话，然后转过身来，像是刚刚才注意到她似的，脸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惊讶：“徐老师？”

　　徐清微歪着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里那部刚刚挂断的手机，又看了看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在他的脚下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白茫茫的校园里，就只有他一个人站在那里。

　　“你怎么在这儿？”她问。

　　“刚在打电话。”他说。

　　“电话不能回宿舍打？”

　　顾琛沉默了一瞬，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看着她，换了一个话题：“徐老师，我明天就回去了。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徐清微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像是想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些什么。顾琛坦然地迎着她的目光，没有躲闪。两人在路灯下沉默地对峙了几秒钟，然后徐清微率先移开了目光。她低下头，用脚尖踢了一下地上的积雪，然后抬起头来，看着他，说了一句：“走吧，吃火锅去吧。”

　　顾琛的眼睛亮了一下。“好。”

　　两人并肩走出了校门。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雪地上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冬天的风依然很冷，但火锅店里升腾起来的热气，很快就会把这份寒冷驱散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