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看向你》冰雪微然

55、寒假安排 期末考

　　期末考终于在兵荒马乱中落下了帷幕。最后一科的交卷铃声响起时，整栋教学楼都回荡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喧嚣——有人把笔往桌上一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有人趴在桌上，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也有人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开始在群里约饭约酒。成绩没那么快出来，所以大家暂时都选择性地忘记了那些让人忐忑的分数，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投向了即将到来的寒假。

　　“我要去哈尔滨看冰雕！”王志第一个宣布了他的寒假计划，“机票已经订好了，考完试就走，一天都不多待。”

　　“我回老家，躺平。”张浩的回答言简意赅。

　　“我可能要去一趟上海，有个学术交流的活动。”李铭推了推眼镜。

　　“顾琛，你呢？”王志转头问道。

　　“我买了腊月二十八的票。”顾琛正在收拾书包，头也不抬地回答。

　　“腊月二十八？那不是离过年就差两天了？你那么晚回去干嘛？”

　　“有点事。”

　　他没有多解释，但事实上，他已经连初五的返程票都一并买好了。这个寒假，他只打算在家里待一周左右。

　　晚上，顾琛接到了顾烟的电话。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贯的大嗓门：“老弟，听说你买了腊月二十八的票？你那么晚回来干嘛？我还指着你回来一起大扫除、贴春联、准备年货呢！没有你，我一个人怎么干得完？”

　　“少来，往年你也没干多少，都是我和爸妈在忙。”顾琛毫不留情地戳穿了她。

　　“谁说的？我没跟你一起去超市吗？我没帮你看春联贴歪了没有？”顾烟理直气壮地反驳道。

　　顾琛哭笑不得，懒得再跟她绕圈子，直言不讳地打断了她：“说得这么好听，你是希望我早点回来帮你打掩护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一声被识破的、带着几分心虚的“嘿嘿”。

　　“总之，你早点回来嘛。”顾烟换上了一副撒娇的语气，“早一天也行，腊月二十七？就早一天，好不好？”

　　顾琛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尽量。”

　　“尽量是什么意思？”

　　“就是尽量。”

　　“你——”顾烟在那头气得说不出话来，但最终也只能无奈地接受了这个答复，“行吧行吧，尽量就尽量。但你一定要在腊月二十八之前回来，不然我就——我就让妈给你打电话。”

　　“知道了。”

　　挂了电话，顾琛坐在床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腊月二十八，其实已经是他能接受的最晚时间了。他晚回去，是想多留几天——至于多留几天是为了什么，他没有说出口，但心里很清楚。寒假有将近一个月，而初五他就回来了。

　　期末考结束后的校园，像是一艘突然卸空了货物的船，水位线骤然下降，连空气都变得松散了几分。学生们拖着行李箱三三两两地离去，宿舍楼一层层地暗下去，食堂窗口一天比一天关得早。但教师公寓里的灯，依然亮着。

　　徐清微的桌上堆着厚厚几沓卷子。期末考虽然结束了，但对老师来说，工作远没有结束——批卷、登分、写评语、提交成绩、整理教学档案，一整套流程走下来，至少要一个多星期。她已经连续批了三天卷子，每天从早到晚坐在书桌前，手握红笔，一份一份地看过去，偶尔停下来揉一揉酸痛的手腕，喝一口水，然后继续。

　　教师的假期总是比学生短那么十来天。晚放假，早报到，她早就习惯了。

　　手机亮了一下。她拿起来一看，是父亲徐国华发来的消息：“小微，今年过年回来吗？家里都准备好了，你房间也收拾出来了。弟弟一直念叨着想见姐姐。”每年一次的例行询问，措辞都和去年、前年、大前年相差无几。她看着那行字，沉默了片刻，然后打了两个字：“不了。”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寒假要备课，走不开。”发送。她知道这个借口很拙劣，但她实在找不到更好的理由。与其回去面对那个不属于她的家，不如一个人待着，至少清净。

　　放下手机没多久，又亮了一下。这次是陈洁发来的语音消息。她点开听，陈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股不容分说的热情：“小微！过年你到底怎么安排的？要不你来石家庄吧，跟我一起过年！我妈说了，热烈欢迎！反正你一个人在北京也是待着，还不如来我家，人多热闹，年夜饭也丰盛！你考虑考虑呗！”

　　徐清微听着那条语音，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她没有立刻回复，放下手机，继续批改手里的那份卷子。但笔尖在纸上游走的速度，比刚才慢了一些。

　　去石家庄过年吗？她确实在犹豫。一方面，她不想麻烦陈洁和她的家人——过年是一家团聚的时刻，她一个外人掺和进去，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另一方面，如果一个人留在北京过年——除夕夜，一个人坐在那间三十平方米的小屋里，窗外是漫天的烟花，桌上是一盘速冻饺子，手机里是满屏的拜年消息——那种画面光是想想，就觉得有些凄凉。

　　她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屋子里很安静，只有暖气片发出的轻微水流声。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远处有零星的灯火在冬夜的寒风中闪烁。她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给陈洁回了一条消息：“我再想想。”然后她把手机放在一旁，重新拿起红笔，继续批改下一份卷子。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