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看向你》冰雪微然

54、期末周 期末周

　　期末周进入最后冲刺阶段，302宿舍的画风变得越来越清奇。每晚熄灯前后，王志必定会盘腿坐在床上，双手合十，闭目凝神，嘴里念念有词。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全宿舍都能听见——有时是“保佑保佑，电磁学必过”，有时是“求物理之神的眷顾”，有时则是更朴素的诉求：“信男愿一月不吃烧烤，只求出题老师手下留情。”

　　张浩比他务实一些，不搞这些虚头巴脑的祈祷仪式，但他会在睡前把各科课本叠成一座小宝塔放在床头，然后郑重其事地拍三下，嘴里念叨一句：“知识，入！”在他看来，这是一种物理层面的“近距离知识辐射”——虽然没有任何科学依据，但心理安慰效果极佳。

　　李铭原本是三人中最正常的一个，但在前两者的熏陶下，也逐渐走上了一条玄学之路。他的方法是——把第二天要考的科目课本摊开在桌面上，双手悬于书页上方，闭目凝神，缓缓运气，做出一副正在用意念将书中的知识隔空吸取到脑海中的架势。据他本人解释，这叫“乾坤大挪移”，是他在某个武侠论坛上学到的复习秘技。

　　“你们两个，能不能正常一点？”张浩有一次实在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吐槽道。

　　“你床头摞书塔的人没资格说我。”李铭眼皮都不抬一下。

　　而在这片群魔乱舞之中，顾琛始终是那个唯一的正常人。他坐在自己的书桌前，台灯的光照亮面前摊开的笔记本和教材，他的表情平静而专注，手中的笔偶尔在纸上划拉几下，写下一行行工整的推导过程。没有焚香，没有祷告，没有隔空取物。他只是在复习，像一个正常的人类一样。

　　“顾琛，你真的不紧张吗？”王志有一次忍不住问道。

　　“紧张有用吗？”顾琛头也不回。

　　“呃……好像没有。”

　　“那就不紧张了。”

　　王志无言以对，默默地重新合上了手掌，继续他的祈祷。

　　窗外寒风呼啸，屋内暖气融融。台灯的光晕笼罩着四张书桌，四个人以各自的方式，迎接着同一场即将到来的战役。而顾琛偶尔会停下来，端起手边的水杯喝一口水，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窗外漆黑的夜色。他在想什么呢？也许在想明天的考试，也许在想某个此刻也可能还在办公室里亮着灯的人。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低头看下一道题。

　　期末考前最后一节课。阶梯教室里坐满了人，但气氛与往常截然不同——没有人在交头接耳，没有人在刷手机，也没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所有人都正襟危坐，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讲台上，像一群等待最终判决的被告。教室门被推开，三道熟悉的身影依次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陈教授，手里依然端着那个标志性的保温杯，脸上挂着一贯慈祥的笑容。他走上讲台，把保温杯往桌上一放，目光缓缓扫过全场，然后开口了：“还好吗？同学们。”

　　没有人敢回答。陈教授似乎也并不期待有人回答，他自顾自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明天就要考试了，我今天来，主要是想看看大家的状态怎么样。”他停顿了一下，笑容变得更加慈祥了，“嗯，看起来都不太好。那我就放心了。”

　　台下响起一阵压抑的哀叹声。陈教授笑着摆了摆手，继续说道：“开个玩笑。其实我是来给大家打气的——放轻松，不就是一场考试嘛。挂了也没关系，大不了重修嘛。咱们学校的重修制度还是很人性化的，不会收你们太多钱的。”

　　哀嚎声更大了。

　　林森副教授从陈教授身后走出来，站在讲台另一侧，微笑着接话道：“陈教授说得对，大家不用太紧张。毕竟——”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我已经跟教务处确认过了，春节假期学校宿舍和食堂都正常开放，实验室也不关门。各位就算留在学校过年，也不会孤单的。”

　　这番话的杀伤力比陈教授的“重修论”还要大。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有人趴在桌上做崩溃状，有人仰天长啸，有人已经开始计算自己春节留校的可能性了。

　　在一片哀鸿遍野之中，徐清微走上了讲台。她没有拿话筒，也没有像前两位教授那样先铺垫一番。她只是站在那里，等底下的哀嚎声稍微平息了一些，然后开口说了四个字：“好自为之。”

　　言简意赅，掷地有声。全班沉默了一秒，然后爆发出更加惨烈的哀嚎声。

　　“徐老师！你也不帮我们说句话！”

　　“连徐老师都放弃我们了！”

　　“完了完了完了——”

　　徐清微站在讲台上，看着底下学生们各种夸张的反应，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很快又压平了。她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开始收拾讲台上的教案。那抹一闪而过的笑意，被坐在第三排靠窗位置的顾琛准确地捕捉到了。他也低下头，嘴角不自觉地跟着弯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了正常。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摊开的笔记本上。明天就要考试了，但此刻，在这间充满了哀嚎和笑声的教室里，有一种奇异的温暖在空气中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