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看向你》冰雪微然

53、第一场雪 忙碌的

　　忙碌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课表上的格子一格一格地被填满，实验报告写完一份又来一份，图书馆的座位从早到晚都有人轮换。不知不觉间，银杏叶落尽了最后一片金黄，枝桠光秃秃地伸向灰白的天际。人们裹上了厚厚的外套，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凝成白雾，早晨起床时被窝内外俨然两个世界。冬天来了。

　　那天下午，天色一直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城市上空。徐清微从物理楼出来时，感觉到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落在了她的脸颊上。她抬起头，看到细小的白色颗粒正从天空中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下雪了。

　　第一场雪来得比往年都早一些。起初只是零星的几片，像是天空在试探性地洒下些什么。渐渐地，雪越下越大，雪花从细小的颗粒变成了一片一片的鹅毛，在风中旋转着、飘舞着，无声地覆盖了整个校园。路上的行人纷纷加快了脚步，有人撑起了伞，有人把外套的帽子拉起来，也有人停下脚步，仰起头，伸出手去接那些飘落的雪花，脸上带着惊喜的表情。

　　徐清微没有撑伞。她站在物理楼门口的台阶上，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深深地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凉意顺着呼吸道进入肺部，让人精神一振。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然后迈步走进了雪中。

　　同一时间，顾琛正从图书馆往宿舍走。他抱着一摞刚从图书馆借的专业书，低着头快步走着，忽然感觉到周围的光线变得有些不一样。他抬起头，看到了漫天飘落的雪花。他停下脚步，在原地站了几秒。雪花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怀里的书封上，迅速地融化，留下细小的水痕。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腾出一只手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找到那个对话框，发了一条消息出去：“下雪了。”

　　发完这条消息，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继续往宿舍走去。他没有等回复，甚至没有期望一定会收到回复。他只是想告诉她一声，仅此而已。

　　徐清微走到教师公寓楼下时，感觉到了口袋里手机的震动。她掏出来一看，是顾琛发来的消息——“下雪了。”她站在漫天飞舞的雪花中，看着那三个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她没有立刻回复，而是先抬起头，看了一眼灰白色的天空，让几片雪花落在她的脸颊上，感受那一瞬间的冰凉。然后她低下头，打字：“看到了。很漂亮。”发送。她把手机放回口袋里，转身上了楼。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层亮起，她跺了跺脚上的雪，掏出钥匙打开了门。屋子里还是冷的，暖气刚供上不久，温度还没有完全升起来。她没有立刻关上门，而是站在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窗外那个正在被白色覆盖的世界。今年的第一场雪，来得真早。

　　元旦。两天假期，像是一场仓促的喘息，还没来得及好好感受新年的气氛，就被铺天盖地的期末复习淹没了。跨年夜那晚，不少学生在朋友圈里发了新年愿望——“愿物理不挂”“求电磁学放过”“希望新年我能看懂热力学”……配图多是深夜的图书馆窗外漆黑的夜色，或者桌面上摊开的堆成小山的复习资料。

　　元旦当天，校园里并没有多少节日的松弛感。图书馆早上八点开门前，门口就已经排起了长队。自习区的座位在开馆后十分钟内全部占满，晚来的人只能抱着书在走廊里找地方。物理楼的自习室更是昼夜不息，灯光从傍晚亮到次日清晨，保洁阿姨早上来打扫时，还能看到桌上摊开的草稿纸和残留的咖啡杯。

　　302宿舍也进入了全面备战状态。王志已经把“求过”写在了便利贴上，贴在床头每天睁眼就能看到的地方。张浩减少了打游戏的时间，耳机里放的也从音乐换成了白噪音，说是帮助集中注意力。李铭依然是最安静的那一个，但他的咖啡消耗量已经创下了历史新高。顾琛倒是几人中最从容的一个，但他也没有松懈——每天依然按部就班地复习、做题、整理笔记，偶尔帮舍友解答几个疑难问题。

　　而徐清微比学生还要忙。期末不仅是学生的关卡，也是老师的关卡——她要出卷、监考、批卷、登分、写评语，还要处理一大堆期末相关的行政工作。她几乎天天泡在办公室里，有时忙到晚上十点多才离开物理楼。走出楼门时，她常常会不自觉地抬头看一眼——物理楼的自习室窗户，几乎每一扇都亮着灯。那些灯光在冬夜的寒风中显得格外明亮而温暖，像是有人在黑暗中点燃了一簇簇不灭的火焰。

　　有一天深夜，她从办公室出来，路过二楼的自习室时，透过门上的小窗往里看了一眼。里面坐满了人，每一张桌子上都堆着高高的书本和资料，有人趴在桌上睡着了，有人正揉着眼睛继续看下一题，有人端着咖啡杯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的夜色发呆。她在门口站了几秒钟，然后轻轻地走开了，没有惊动任何人。

　　期末周在一种紧张而有序的氛围中一天天推进。教室里的倒计时一天天减少，图书馆的灯光一夜夜长明。北京的冬天越来越深，窗外的风越来越冷，但那几栋楼里的灯光，始终没有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