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看向你》冰雪微然

41、结业考试 八月十

　　八月十四日，周五，晴。

　　这是暑期补习班的最后一天。早上八点半，徐清微走进教室时，发现学生们已经到了一大半。与往常不同的是，今天没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没有人偷偷刷手机，也没有人借着借文具的名义交头接耳。每个人都端端正正地坐在座位上，桌面上只摆着几支笔和一块橡皮——严阵以待，如临大敌。

　　徐清微走到讲台上，把那沓厚厚的试卷放在桌上，目光扫过全班。二十三个学生——最初的二十个，加上中途来的三个——此刻全都到齐了。她看到了一些紧张的眼神，也看到了一些跃跃欲试的表情。

　　“都准备好了？”她问。

　　“准备好了——”回答声参差不齐。

　　“好，那我就不废话了。从后排开始往前传卷子，拿到卷子先写名字，浏览一遍全卷，再开始答题。时间两小时，开始。”

　　教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翻卷子的声音。窗外的蝉鸣一阵接一阵地传进来，但没有人抬头去看。徐清微坐在讲台上，目光缓缓扫过底下那一颗颗低垂的脑袋，看着他们或皱眉思索、或奋笔疾书的样子，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欣慰。

　　两个小时后，最后一份卷子交到了讲台上。徐清微让同学们原地休息二十分钟，然后当场开始批改。她批卷子的速度很快——多年的经验让她练出了一项本领：一份卷子扫一眼，对错基本上心里就有数了。她一份一份地批过去，偶尔在某一道题上多停留几秒，在旁边的空白处写上简短的批注。

　　教室里比刚才热闹了一些，有人在低声对答案，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围在一起讨论最后一题的解法。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会时不时地飘向讲台上那个埋头批改的身影。

　　大约四十分钟后，徐清微批完了最后一份卷子。她抬起头，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痛的手腕，然后拿起那沓卷子，清了清嗓子。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报到名字的上来领卷子。”她低头看着第一份卷子上的名字，念了出来，“王浩——九十三分。”

　　一个男生从座位上跳起来，几乎是冲到讲台前，双手接过卷子，看到上面的分数后，咧开嘴笑了起来。

　　“李明——八十七分。”“张悦——九十一分。”“赵凯——七十六分。”……每念出一个名字和分数，教室里就会响起一阵或欢呼或叹息的声音。但总体来说，大多数人的分数都在八十到九十五之间，只有极个别低于七十的。对于这份她特意提高了难度的结业卷来说，这个结果已经相当不错了。

　　最后一份卷子发完，徐清微站在讲台上，看着底下那一张张或欣喜或遗憾的脸，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这一个多月来，大家都辛苦了。你们的进步我都看在眼里，这份卷子就是对你们努力的最好证明。不管考得好还是不好，都过去了。重要的是，你们真的学到了东西。”

　　她顿了顿，然后从讲台下面拎出两个大袋子——是她提前订好的奶茶和汉堡。教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徐老师万岁！”

　　“我就知道徐老师最好！”

　　“快快快我要草莓味的！”

　　几个男生冲上来帮忙分发，教室里顿时乱成了一锅粥。有人已经迫不及待地插上吸管喝了一大口奶茶，有人打开汉堡包装纸大口咬下，还有人举着奶茶杯跑到徐清微面前，非要跟她碰杯。徐清微被一群学生围在中间，手里也被塞了一杯奶茶，她笑着和他们碰了杯，看着他们闹成一团的样子，眼底漾开一片柔软的笑意。

　　欢笑声和喧闹声从教室里溢出，透过门缝和窗户飘向走廊，连隔壁班的学生都忍不住探头来看发生了什么。这个炎热的夏日午后，在这间不算宽敞的教室里，二十三杯奶茶和二十三个汉堡，承载着一个多月来共同努力的记忆，为这个夏天的补习班画下了一个圆满而热闹的句号。

　　周静推门进来时，教室里正闹成一锅粥。几个男生围在一起比赛谁先喝完一杯奶茶，有人被呛得直咳嗽，引来一阵哄笑；几个女生围在讲台前，叽叽喳喳地跟徐清微讨论着暑假的计划。周静站在门口，看着这幅热闹的场景，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她在机构工作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老师——有严厉的，有幽默的，有照本宣科的，有和学生打成一片的。但像徐清微这样，能让不同年龄段的学生都发自内心喜欢和尊敬的老师，确实不多见。那些低年级的学生，明明没有被徐清微教过，路过教室门口时也忍不住要多看两眼。家长们来接孩子时，若是看到徐老师还在，也常常会特意过来寒暄几句，问问孩子的学习情况，表达一下感谢。这种人格魅力，不是靠技巧和话术能伪装出来的。

　　她隔着玻璃看了一会儿，然后推门走了进去，笑着拍了拍手，提高声音道：“来来来，有谁要跟徐老师拍照的赶紧准备好，一个一个来，照片我会发在群里，大家记得自己去收藏打印哈！”

　　话音刚落，教室里立刻沸腾了。

　　“我要拍我要拍！”

　　“我先来的！”

　　“别挤别挤，排队排队！”

　　学生们呼啦啦地涌了过来，自发地在讲台前排成了一条歪歪扭扭的队伍。有人已经掏出了手机，调出自拍模式，跃跃欲试。徐清微被这阵势弄得有些哭笑不得，但也没有推辞，笑着站到了讲台前的一片空地上，任由学生们一个个凑过来，在她身边摆出各种姿势——比心的、比耶的、搭肩膀的、故作严肃的，应有尽有。周静主动承担了摄影师的角色，举着手机，一张一张地拍过去，嘴里还不时指挥着：“好，这张很好，下一张——那位同学，你把奶茶放下，别挡着脸——”

　　教室里充满了笑声和快门声。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每一张年轻的脸上，定格成这个夏天最鲜活的画面。队伍的最后，是一个平时话不多的男生。他排在最后一个，等其他人都拍完了，才慢慢走到徐清微面前，犹豫了一下，轻声说道：“徐老师，谢谢你。我以前的物理从来没及格过，这次考了八十五分。我妈说，让我一定要当面谢谢你。”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徐清微看着他，微笑着说道：“是你自己努力的成果，我只是帮你把路铺平了一些。高中继续加油。”

　　男生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退回到人群中。周静放下手机，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感叹。她在教育培训行业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见过太多老师把这份工作仅仅当成一份工作。但徐清微不一样——她是真的在用心对待每一个学生。这样的人，走到哪里都会发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