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看向你》冰雪微然

42、假期 工资到

　　工资到账的短信提示音响起时，徐清微刚把车停稳。

　　她拿起手机一看——【XX银行】您尾号XXXX的储蓄卡8月14日15:23转账收入13800.00元，余额48560.27元。

　　她盯着那个数字，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一万三千八。比预期的还要多一些，大概是那三个超额学生的抽成翻倍算进去的结果。她把手机举到眼前，认认真真地又看了一遍那个余额——四万八千五百六十块两毛七分。然后她把手机往口袋里一揣，推开车门，下了车。

　　锁好车后，她转身往教师公寓的方向走去。走了两步，脚步不自觉地变得轻快起来，像是脚下装了弹簧。她又走了两步，然后干脆小小地蹦跶了一下，帆布包在身侧跟着一晃。她自己也意识到这个动作有点幼稚，但四下无人，她便放飞了自我，又连着蹦跶了好几步，嘴里还哼起了一首不知名的轻快小调。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的白色T恤和浅蓝色牛仔裤在光影中跳跃着，整个人像一只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小鸟。

　　顾琛今天确实往教师公寓这边绕了好几趟。第一趟是去食堂吃饭回来，顺路；第二趟是去取了个快递，绕了一下；第三趟是去超市买水，又绕了一下。他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总觉得这条路今天格外顺脚。

　　此刻他正拎着一瓶矿泉水，从不远处的林荫道上走过来，远远地就看到了那个蹦蹦跳跳的身影。他停下了脚步。徐清微背着一个帆布包，正沿着通往教师公寓的小路走着，脚步轻快得像是在跳舞，偶尔还会小跳两步，马尾辫在脑后跟着一甩一甩的。她低着头，似乎在看路边的什么东西，又似乎什么都没看，就是单纯地在高兴。

　　顾琛站在原地，看着她那副几乎要溢出屏幕的开心模样，嘴角不自觉地跟着弯了起来。他没有走上前去打招呼，只是站在那棵梧桐树的阴影里，看着她一路蹦蹦跳跳地走远，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教师公寓的楼道口。然后他才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瓶已经被捂得有些温热的矿泉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但他的心情莫名地变得清凉了起来。

　　假期第二天，徐清微终于睡了一个久违的懒觉。

　　窗帘紧闭着，过滤后的光线在室内呈现出一种柔和的昏暗。空调嗡嗡地吹着，被子裹成一个舒适的茧。她陷在枕头里，意识还漂浮在半梦半醒之间，直到手机铃声顽强地响了起来。

　　她迷迷糊糊地伸手摸索了一阵，终于在枕头底下找到了手机，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屏幕——妈。她接起电话，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喂，妈……”

　　“小微，还在睡呢？”母亲赵慧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大洋彼岸特有的、清晰的穿透力，“都几点了还睡？太阳都晒屁股了。”

　　徐清微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含含糊糊地说：“我昨天刚结束补习班的课，今天放假嘛……让我多睡一会儿……”

　　“好好好，你睡你睡。”赵慧的语气软了下来，但紧接着又说，“妈妈就是想跟你说一声——你寄的那个护肤品，我收到了。”

　　徐清微的困意消退了一些，睁开眼睛：“哦，你用了没？合适吗？”

　　“用了用了，昨晚就用了。”赵慧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欢喜，“那个精华液吸收特别好，用完脸上滑溜溜的。我今天早上起来照镜子，感觉皮肤都亮了一个度。”

　　徐清微忍不住笑了：“那就好，我还怕买错了，你不适合。”

　　“适合适合，非常合适。”赵慧连声说，然后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嗔怪，“不过你这孩子，花那么多钱干什么？四千多块呢，妈妈自己都舍不得买这么贵的护肤品。你挣钱不容易，别这么大手大脚的，存着点，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妈，我今年车贷还完了，暑期兼职也多赚了一些，难得送你一回好的，你就安心用吧。”徐清微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闺女现在有钱。”

　　赵慧被她这句“有钱”逗笑了，笑完之后，声音变得柔软了一些：“小微，妈妈谢谢你。”

　　徐清微握着手机，没有说话。沉默在母女之间流淌了两秒，不沉重，反而带着一种温热的质感。

　　赵慧清了清嗓子，换了一个轻快的语气：“对了，你今天开始放假了吧？要不要来法兰克福玩几天？妈妈带你去转转，去莱茵河边走走，去尝尝妈妈常去的那家意大利餐厅，汉斯也说欢迎你来。”

　　徐清微听着母亲雀跃的语气，心里暖了一下，但还是带着歉意说道：“妈，我答应陈洁了，要跟她出去旅游。之前就说好了的，不好放她鸽子。”

　　“这样啊——”赵慧的声音里有一闪而过的遗憾，但很快又被理解和愉悦取代了，“行呀，那和陈洁好好去玩。你们年轻人就该多出去走走，不要整天一个人闷在北京。去哪儿玩呀？定了吗？”

　　“还没完全定，可能在云南和川西之间选一个。”

　　“云南好呀，这个时候天气应该很舒服。丽江大理都挺美的，妈妈好多年前去过一次，现在还念念不忘呢。”赵慧兴致勃勃地说着，忽然又想到什么，“对了，那边海拔高，紫外线强，你记得带防晒霜，帽子也要戴上，别晒伤了。”

　　“知道了，妈。”

　　“还有，出门在外注意安全，钱财证件要收好，晚上不要太晚回酒店——”

　　“妈——”徐清微笑着打断了她，“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在妈妈眼里你永远是小孩子。”赵慧理直气壮地说，然后又笑了起来，“好了好了，不唠叨你了。你继续睡吧，好好休息。等你们旅游定了地方，记得跟妈妈说一声，让妈妈也放心。”

　　“好。”

　　“那妈妈挂了啊。”

　　“嗯，妈再见。”

　　“再见。”

　　电话挂断。徐清微握着手机，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有散去的笑意。她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翻了个身，把被子重新裹紧了一些。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她闭上眼睛，睡意已经消散了大半，但那种被惦记着的温暖感觉，还留在心口，久久没有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