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看向你》冰雪微然

39、忙碌与清闲 进入八月，

　　进入八月，北京的暑气达到了顶峰。白天气温常常飙升到三十六七度，空气里弥漫着柏油路面被晒化的气味和空调外机喷出的热浪。街上行人稀少，只有外卖骑手和快递员还在烈日下奔波。

　　徐清微的生活也像这天气一样，进入了一种高强度的运转状态。

　　八月十二号是母亲的生日，她还没想好送什么。往年她都是发个红包，再说几句祝福的话就过去了。但今年不一样——今年她的车贷就要还完了，暑期兼职的收入也比预想中要多，她手里有了些余裕，想送一份真正能让母亲开心的礼物。她翻了好几天购物软件，收藏了好几样东西，但始终没有下定决心下单。太贵的怕母亲说她乱花钱，太便宜的又觉得拿不出手，实用主义的怕太无趣，浪漫主义的又怕母亲觉得不实用。她在这几个选项之间反复横跳，始终没能做出决定。

　　与此同时，车贷的事也在同步推进。她还完了最后一期贷款，联系银行开具了结清证明，又预约了车管所办理解除抵押登记的手续。这辆车跟了她将近五年，终于要完完全全属于她了。她特意把那本崭新的机动车登记证书放在桌上，看了好一会儿，心里涌起一种踏实而满足的感觉。

　　辅导机构的课程也进入了尾声。按照惯例，结课前她要出一份综合测试卷，检验学生们这四十天的学习成果。她花了好几个晚上选题、排版、核对答案，力求题目既能覆盖核心知识点，又能拉开区分度。试卷印出来后，她又自己先做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才放心地交给了周静去复印。

　　还有陈洁交代的旅游攻略。那家伙自从上次分别后就一直在微信里嚷嚷着要她赶紧定方案，说再不订票就来不及了。徐清微答应了她会尽快搞定，但每天忙完机构的事回到家，只想瘫在床上放空大脑，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做详细的行程规划。她只能在睡前刷一会儿旅游攻略帖子，零零散散地收藏了几个看着还不错的目的地，但具体去哪、怎么去、住哪里，都还是一个模糊的概念。

　　八月上旬的北京，热浪滚滚。徐清微每天的生活轨迹就是教师公寓到辅导机构两点一线，偶尔穿插一趟银行或车管所的办事行程。她的帆布包里常年装着讲义、水杯、遮阳伞和防晒霜，手机备忘录里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待办事项，每一件后面都标着截止日期。

　　但即使忙成这样，她也没有忘记一件事——每周三和周日的晚上，她会固定抽出半小时，给母亲打一个视频电话。电话里她从不提自己有多忙，只是问问母亲最近过得怎么样，法兰克福的天气如何，Lucky有没有又胖了。母亲也会问她工作累不累，有没有好好吃饭，北京的天气热不热。她一一回答，报喜不报忧。

　　挂了电话，她往往会坐在床边发一会儿呆，然后起身继续处理那些还没做完的事。

　　八月的夜晚，蝉鸣声透过纱窗传进来，一声接一声，不知疲倦。台灯的光照亮她书桌上摊开的试卷、攻略笔记和各种文件，她的身影在灯光下显得专注而安静。

　　忙归忙，但每一件事都在按部就班地推进着。这种感觉虽然累，但并不坏。

　　八月的校园比学期中空旷了许多。大部分学生都已离校，只有考研党、留学生和少数暑期留校的学生还散布在校园各处。研究生实验室的氛围也随着八月的到来而松弛了一些——几位教授不约而同地减少了任务的紧迫感，有意让大家在紧张的实验之余喘口气。

　　顾琛也逐渐适应了这种节奏。他在实验室里已经上手得越来越熟练，不仅能独立完成基础的数据采集和处理，偶尔还能帮师兄师姐排查一些小故障。刘教授对他颇为满意，有一次当着几位研究生的面说：“你们看看人家大一的，比你们有些人刚来的时候还利索。”几位师兄师姐纷纷点头附和，弄得顾琛有些不好意思。

　　天气好的时候，实验室的几个师兄会拉着他去操场打球。顾琛高中的时候打过两年篮球，底子还在，虽然算不上多厉害，但胜在体力好、反应快，当个搭子绰绰有余。

　　这天下午四点多，太阳已经收敛了一些锋芒，操场上有零星的几个人在跑步和踢球。顾琛和几个师兄打了将近一个小时的半场，刚下场休息，正站在场边喝水。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他仰头灌了几口水，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操场四周。

　　然后他看到了徐清微。

　　她正从操场边缘的林荫道上快步走过，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和深蓝色的长裤，背着她那个标志性的帆布包，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步履匆匆，像是赶着去办什么事。她的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随着走路的节奏轻轻摆动，脸上带着一种专注而略显疲惫的神情，目光直视前方，没有注意到操场上的他。

　　顾琛握着矿泉水瓶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他没有喊她，只是站在原地，隔着半个操场的距离，看着她沿着林荫道快步走过，身影在树影和阳光之间交替闪现，然后消失在道路尽头的拐角处。

　　“看什么呢？”一个师兄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看到一片空荡荡的林荫道，“有美女？”

　　“没有。”顾琛收回目光，拧上瓶盖，“休息好了吗？再来一局。”

　　“来来来，让你见识一下师兄的绝杀。”

　　几个人重新回到球场上。奔跑、传球、投篮，汗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但顾琛的目光偶尔还是会飘向操场边缘那条林荫道，仿佛在期待某个身影再次出现。

　　不过直到他们打完球收拾东西离开，那条林荫道上都没有再出现那个穿着白衬衫、步履匆匆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