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看向你》冰雪微然

150、去养老院享福 回程的

　　回程的路上，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高速公路上。窗外的景色从白雪皑皑的山峦逐渐过渡到灰褐色的冬日田野，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在车内投下斑驳的光影。

　　顾琛握着方向盘，专注地开着车。后座上，徐清微和陈洁并肩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聊着聊着，话题自然转到了李政身上。陈洁用肩膀碰了碰徐清微，压低声音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期待：“小微，说说吧，觉得他怎么样？”这个“他”指的自然是李政。

　　徐清微靠在座椅上，想了想，给出了一个相当保守的评价：“还行。”陈洁等了半天，就等来这两个字，不满地追问道：“没了？”徐清微又想了想，然后认真地说道：“嗯，我觉得吧，你可能拿不住他。”陈洁挑了挑眉：“怎么说？”徐清微斟酌了一下措辞，缓缓说道：“看他那样子，情史应该也很丰富吧。一脸的沧桑与故事，肯定不单纯。”

　　陈洁闻言，不以为然地笑了一声：“他都三十五岁了，还怎么单纯？你以为就跟顾同学似的——小奶狗一个，一门心思都在你这里。”

　　徐清微被她说得一愣，下意识地抬眼去看后视镜。镜子中，顾琛的目光正好也向她这边看过来。四目相对，徐清微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赶紧移开了视线，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她轻轻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继续对陈洁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故作正经的严肃：“总之呢，你跟他谈，我不反对。但还是要多了解了解他的各方面情况，别被人骗了还替人数钱。”

　　陈洁摆了摆手，语气轻松：“放心吧，我有分寸。”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对了，明天你生日，打算怎么过呀？”徐清微想了想：“老样子呗，吃火锅怎么样？”陈洁嫌弃地看了她一眼：“就知道吃？我是问你——打算和顾同学过二人世界，还是需要我这个电灯泡在呀？”

　　徐清微被她问得噎了一下，连忙说道：“我可没说你是电灯泡。”陈洁不理她，直接探身向前，拍了拍驾驶座的椅背，提高了声音问道：“顾同学，想不想和我们小微过二人世界呀？”

　　顾琛的目光依然看着前方的路面，但嘴角带着一抹浅浅的弧度，语气平稳地回了一句：“我听微微的。”陈洁往后一靠，一副“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摇了摇头：“得，问也是白问。”她又转向徐清微，语气里带着一丝促狭，“算了，今年继续陪你过吧。说不定明年你都到他家去过了呢。”徐清微瞪大眼睛：“怎么可能？”

　　陈洁挑了挑眉，语气笃定：“怎么不可能？明年顾同学都毕业了，你俩说不定就……嘿嘿，你懂的。”徐清微被她那声“嘿嘿”惹得又羞又恼，伸手就去挠陈洁的痒痒。陈洁最怕这一招，立刻尖叫着反击，两人在后座上扭作一团，笑闹声充满了整个车厢。

　　徐清微被挠得笑出了眼泪，喘着气连连求饶：“别别别——我错了错了——饶了我吧——我腰还疼呢——”陈洁这才大发慈悲地停了手，得意洋洋地坐回自己的位置。徐清微靠在座椅上，喘着气，眼角还挂着笑出来的泪花。她透过车窗的倒影，看到驾驶座上顾琛的侧脸——他依然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但嘴角那抹弧度，一直没有消失过。车子继续向前驶去，载着三个人的笑声和一路的冬阳，驶向北京，驶向明天的生日，也驶向他们共同的、未知的未来。

　　腊月二十九，北京依然笼罩在冬日的清冷中。三人睡了个饱觉，直到午后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才陆陆续续爬起来。下午，他们去了附近的超市。顾琛和徐清微推着一辆购物车，直奔火锅食材区，挑肥牛、羊肉卷、虾滑和各种蔬菜；陈洁则推了另一辆车，风风火火地冲向零食区和饮料区，顺手往车里塞了好几瓶她最爱喝的果酒，嘴里还念叨着“过生日怎么能没有酒”。徐清微看着那几瓶果酒，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她知道，陈洁一沾酒，准要发酒疯。

　　傍晚，教师公寓的小客厅里暖意融融。三人脱了鞋，盘腿坐在铺了地毯的地板上，中间的小桌子上摆着热气腾腾的鸳鸯锅，红油翻滚，白汤氤氲着热气。旁边堆满了各种食材和一盘还没拆封的蛋糕。

　　火锅还没怎么动，陈洁已经开了一瓶果酒，给自己倒了大半杯。几杯下肚，她的脸颊泛起红晕，话匣子彻底打开了，开始对着顾琛碎碎念，什么话都往外蹦。“小微，你说，我们认识多少年了？”她晃着酒杯，眼神已经有些迷离，“从大学开始，得有十年了吧？不，十一，十二，十三，十四，十五——对，都十五年了！”

　　徐清微无奈地夹了一片肥牛，蘸了蘸料，塞进嘴里嚼了嚼，含糊地应道：“对对对，十五年了。”陈洁摆了摆手：“十五年！你知道我对你的第一印象怎么样吗？”

　　徐清微咽下嘴里的肉，对顾琛无奈地摊了摊手，做了个“你懂的”表情。顾琛看着她那副无奈又纵容的样子，忍不住忍俊不禁。

　　陈洁不依不饶，凑近顾琛那边，大声说道：“知道我也要说！我说给顾同学听，他肯定不知道！”她转过头，面向顾琛，眼神亮晶晶的，开始输出：“我跟你说，那时候的小微，可不是现在这个样子！她独来独往，对谁都爱搭不理的，一门心思就在学习和实验上，天天泡图书馆。我们宿舍四个人，期末考试就她一次都没挂过科！然后我们就开始把她堵在宿舍里，让她给我们补课。而且她那时候，寒暑假也都不回家，过年也不回去，就一个人在学校里。偌大个校园，就她一个人，一个人过生日，一个人过年。”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都有些哽咽，“后来，每到她过生日、过年这两天，我就从石家庄跑到北京来陪她。”她转头看向徐清微，眼神真挚得有些傻气，“哦对了小微，你明天，还得跟我去石家庄过年，我都跟我爸妈说好了！”

　　徐清微看着已经有些醉醺醺的陈洁，叹了口气，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她碗里：“好好好，我知道了。小祖宗，少喝点吧。”

　　顾琛一直安静地听着陈洁说的那些往事。他以为他早就知道徐清微的过往，可当这些话从陈洁口中再次说起，描述着那个偌大校园里独自过冬的女孩时，他的心还是被狠狠地揪了一下。他低头涮了一片青菜，没有说话，只是把烫好的菜先夹到了徐清微的碗里。

　　陈洁喝得差不多了，开始站不稳，身子一歪，顺势倒在了徐清微身上，嘴里还在念念有词：“小微，你要幸福，知道吗？不要老是一个人……就算将来要去养老院，我也陪你一起去。我们一起去养老院享福去！你要多挣点钱，把我那份也算进去……”

　　徐清微被她压得身子一歪，无奈地拍着她的背：“好好好，一起去一起去，你先起来吃点东西。”顾琛见状，立刻放下筷子起身，绕过来搭了把手。徐清微借力把陈洁扶起来，两人合力，半拖半抱地把已经醉得迷迷糊糊的陈洁，挪到了帘子后面的床上。陈洁一沾枕头，嘴里还在含糊地嘟囔着“一起享福”，就沉沉睡去了。

　　徐清微替她盖好被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走回座位。顾琛已经把火锅的火关小了，正坐在原地，看着锅里咕嘟咕嘟的汤底。徐清微在他旁边坐下，看着桌上那盘还没动过的蛋糕，轻声说了一句：“她每次都这样，一喝酒就没个正形。”

　　顾琛转过头，看着她，目光温柔而沉静。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握了一下她放在地毯上的手。窗外的暮色渐浓，室内的火锅依然冒着热气。这个生日，虽然被陈洁搅得有些混乱，但某种温暖的东西，正在悄悄沉淀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