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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生病了   暑假班 ...

  •   暑假班结束后的第三天,徐清微病倒了。起初只是嗓子有些哑,她没太在意,以为是连续上课用嗓过度,多喝点水就好了。第二天喉咙开始发痒、发疼,她依然没当回事,含了几颗润喉糖就继续去机构上课。等到暑假班正式结束的那天晚上,她回到家,量了一下体温——三十八度七。喉咙也像吞刀片一样,每一次吞咽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她一个人去了一趟医院,挂号、看诊、抽血、取药,然后在急诊室的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挂上了点滴。

      她没有告诉顾琛。他最近在忙一个项目,每天泡在实验室里,她不想让他分心。而且,不过是发烧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她一个人能搞定。她坐在急诊室角落的塑料椅上,左手手背上插着针头,透明的药液一滴一滴地顺着输液管往下流淌。她用右手拿着手机,偶尔低头看一眼,偶尔抬起头看看上面的药液还剩多少。急诊室里人来人往,有呻吟的病人,有焦急的家属,有匆匆走过的护士。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这个独自挂着点滴的年轻女子。

      顾琛是周日这天出门的。他的舍友前两天搬重物时闪了腰,疼得直不起身,拖了两天不见好转,终于决定去医院看看。顾琛正好有空,就陪他一起去了。两人到了医院,舍友去骨科排队做检查,顾琛站在走廊里等着,无意间往急诊室的方向扫了一眼。然后他的目光定住了。急诊室角落的塑料椅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她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外面套着一件薄薄的针织开衫,左手手背上插着针头,药液正一滴一滴地往下流淌。她低着头,正在看手机,侧脸的线条在急诊室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顾琛几乎是一瞬间就走了过去。他走到她面前,放轻了声音,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喊了一声:“徐老师。”徐清微闻声惊讶地抬起头来。她看到是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开口问了一句:“顾琛?你怎么来了?”那声音很轻、很哑,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不仔细听几乎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但顾琛听清了。他指了指门口的方向,说:“我陪同学来做检查,他闪到腰了。你呢?怎么声音哑成这样?”

      徐清微说:“喉咙疼,还有点发烧。不过已经快好了。”她说得很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得了一场小感冒。顾琛看着她苍白的面容和微微干裂的嘴唇,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那你别说话了。”徐清微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那个闪到腰的同学正扶着腰站在门口,东张西望地找他。她冲他示意了一下,让他赶紧去。

      顾琛看了她好一会儿,才转身走了出去。他找到同学,陪他去取了药,又把他送到医院门口,帮他拦了一辆出租车。他把同学扶上车,关上车门前说了一句:“你先回去吧。我刚才看到我一个朋友也在医院,我去看看她。”同学点了点头,出租车驶离了医院门口。顾琛转身,快步走回了急诊室。

      徐清微正坐在角落里,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左手插着针头,右手拿着手机。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到去而复返的顾琛,眼里明显地闪过惊讶。她张了张嘴,用那沙哑的声音问道:“你怎么又回来了?”顾琛在她旁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语气平静而自然:“我陪你。你放心,他没什么事,已经回去了。”

      徐清微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她抬起头,又看了一眼上面悬挂的药液袋。透明的药液还在不紧不慢地滴着,距离打完还有一段时间。急诊室里依然人来人往,嘈杂而忙碌。但在那个角落里,两个人并肩坐着,谁也没有说话,却有一种安心的氛围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过了一会儿,顾琛站起身来,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水,又走回来,轻轻放在她右手边。徐清微看了那杯水一眼,没有说谢谢,但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虽然依然疼痛,但那股暖意,一直蔓延到了心底。

      药液终于滴到了尽头。顾琛起身叫来了护士。护士快步走过来,熟练地拔掉了针头,用棉签按压住针口,问了一句:“感觉怎么样?”徐清微自己按着棉签,声音依然沙哑,但比刚才稍微有了一点力气:“好多了。”护士又问:“第几天了?”徐清微伸出两根手指:“第二天。”护士点了点头:“明天还得再来挂一次。回去后不能洗澡,伤口也不能碰水。”徐清微点头应道:“好的,谢谢。”护士交代完,转身去处理下一个病人了。

      顾琛轻轻扶着她的手臂,帮她站起来。她坐得太久,起身时微微晃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两人并肩走出急诊室。走廊里灯光惨白,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偶尔有推着担架的医护人员匆匆走过。

      徐清微走到走廊尽头时,脚步顿了一下,往卫生间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回过头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那个方向,轻声说了一句:“我去上个厕所。”顾琛松开手,点了点头:“好,我在这里等你。”徐清微快步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顾琛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她的脚步有些虚浮,显然憋了很久了。从她开始挂点滴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两个小时。她一个人坐在急诊室的角落里,没有起身去过一次厕所,没有喊过一次护士,没有给他打过一个电话。她就那样一个人安静地坐在那里,等着药液一滴一滴地流完。顾琛站在走廊里,看着那个消失在卫生间门口的纤瘦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酸涩。这十来年,她一个人在北京,就是这样过来的。生病了,一个人去医院挂号;挂点滴时,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不敢喝水,因为怕中途要去厕所没人帮忙举着药瓶;看完病,一个人拖着虚弱的身体回到空荡荡的公寓。她早就习惯了什么都自己扛。她不是不想依赖别人,她是没有可以依赖的人。

      顾琛站在走廊里,垂下眼睫,沉默了很久。过了一会儿,徐清微从卫生间走了出来,洗过了手,脸上带着一些水珠,看起来比刚才精神了一些。她走到他面前,轻声说了一句:“走吧。”顾琛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自然地伸出手,接过了她手里那只装病历的帆布袋,然后走在她身侧,一起往医院门口走去。

      走出医院大门时,初秋的晚风迎面吹来,带着一丝凉意。徐清微微微缩了一下肩膀。顾琛注意到了,脱下自己的薄外套,不由分说地披在了她肩上。外套还带着他身体的余温,包裹住她微凉的肩膀。徐清微愣了一下,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他没有看她,只是目视前方,说了一句:“走吧,送你回去。”她没有推辞,拢了拢肩上的外套,跟上了他的步伐。两人并肩走进了初秋的夜色中。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又交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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