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看向你》冰雪微然

142、一直都是她 婚礼进

　　婚礼进行曲响起的那一刻，宴会厅的灯光暗了下来，一束追光打在了宴会厅入口处。顾烟挽着父亲的手臂，站在那扇装饰着白纱和鲜花的拱门下。婚纱曳地，头纱轻薄，她平日里那股风风火火的气质在这一刻被柔和的光线和庄重的音乐包裹住了，显出了一种与平日截然不同的温柔。顾爸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腰背挺得笔直，但握着手花的手指微微泛白，泄露了他内心的紧张和不舍。音乐声中，父女俩一步一步地走过红毯，两侧的宾客纷纷起立，目光追随着这对父女的身影。

　　顾琛坐在台下靠前的位置，没有上台——他不是伴郎，今天的角色只是来宾。他坐在徐清微身边，看着父亲挽着姐姐的手，一步一步地走过红毯，走向红毯尽头那个等待着的钟理。他看到父亲把姐姐的手交到钟理手中时，父亲的眼眶是红的。他看到钟理郑重地接过那只手，紧紧地握了一下，然后对父亲深深地鞠了一躬。他看到姐姐低下头，用指背飞快地拭了一下眼角。他坐在台下，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触动。他从小和顾烟一起长大，两人相差好几岁，但感情一直很好。虽然她从来不像个正经姐姐的样子，老是调侃他、欺负他、动不动就拿他开涮，但他知道，姐姐是很爱护他的。当年他告诉她，自己喜欢上了自己的老师，她没有嘲笑他，没有泼冷水，而是一直在背后给他出谋划策，帮他分析局势，替他打掩护，在他迷茫的时候给他鼓励。

　　她是全世界最好的姐姐。今天，她嫁人了。顾琛坐在台下，看着红毯尽头那对新人交换戒指的画面，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身边徐清微的手。徐清微感受到他手心的力度，没有挣扎，没有询问，只是安静地让他握着，轻轻地回握了一下。台上，司仪正在用饱满热情的声音宣布新郎可以亲吻新娘。掌声和欢呼声如潮水般涌起。顾琛坐在台下，握着徐清微的手，看着台上姐姐幸福的笑容，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姐，你要幸福。

　　夜深了，顾琛送徐清微回酒店后，自己才踏着月色回到家。客厅的灯还亮着，父母显然还没有休息。他推开门，看到顾爸顾妈并肩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两杯早已凉透的茶。看到他进来，两人同时抬起头来，目光里带着一种压抑了整整一个晚上的迫切。

　　顾妈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迫不及待：“小琛，你过来坐下，跟我和你爸好好说说——你和徐老师，到底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之前你姐说你谈了个女朋友，又不是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琛在父母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平静地开口了：“没有别的女朋友。一直都是她。”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顾妈的眼睛瞬间睁大了：“去年暑假在清北校门口的时候，就是了？”顾琛点了点头：“嗯。”顾妈一听，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那你怎么不早点说？！害得我还一直跟你爸念叨，说那个徐老师多好多好，要是能当你女朋友就好了——结果你倒好，瞒了我们整整一年！”

　　顾爸在一旁适时地插了一句嘴，语气里带着一丝揶揄：“可不是嘛。你妈从北京回来之后就一直在念叨徐老师，说她有多漂亮、多有气质、多有学问，都快魔怔了。我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顾妈闻言，嗔怪地捏了一把顾爸的手臂，但脸上的笑意却怎么都藏不住。她转过头，又看向儿子，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舍和埋怨：“那你们这次回来多久？”顾琛说：“明天就回北京。”顾妈的笑容僵了一下：“明天？不是放暑假吗？怎么不多待些日子？”顾琛解释道：“她还有兼职，在辅导机构上课。”顾妈闻言，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心疼：“这么辛苦啊。”顾琛点了点头：“嗯，每年都这样。”顾妈沉默了片刻，又问了一句：“那她父母呢？都不回家吗？”

　　顾琛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轻声说了一句：“她爸妈在她十八岁时离婚了。后来，她就一直一个人待在北京。”客厅里安静了下来。顾妈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带着心疼的表情。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一个人？逢年过节，也一个人？”顾琛点了点头：“嗯。”

　　顾妈的眼眶忽然有些泛红。她低下头，用手指按了按眼角，然后抬起头来，看着儿子，语气里带着一种母亲特有的、柔软的责备：“你这孩子……怎么也不早点带她回来？早点带她回家来，多好。”

　　顾琛坐在沙发上，看着母亲泛红的眼眶，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暖意。他没有想到，母亲会是这样的反应——没有挑剔，没有迟疑，只有心疼。他轻声应了一句：“妈，以后我会带她常回来的。”顾妈点了点头，又伸手按了按眼角，然后站起身来，摆了摆手：“行了，不早了，快去睡吧。”她转身往卧室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补了一句，“明天走之前，带她回来吃顿饭。”顾琛看着母亲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好。”

　　第二天上午，顾琛带着徐清微回了家。顾妈一大早就起来忙活了，去菜市场买了一大堆菜，杀鸡宰鱼，炖了排骨汤，还特意做了一道徐清微上次在朋友圈提过一嘴的红烧肉。徐清微进门时，看到满桌的菜，微微一怔。顾妈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围裙还系在身上，手里握着锅铲，笑着说了一句：“来了？快坐快坐，马上就好。”那语气自然得像是在招呼一个已经来过了很多次的熟人。

　　徐清微站在玄关处，看着那桌菜和顾妈忙碌的背影，心里某个角落忽然松动了一下。她换好拖鞋，走进客厅，把带来的水果放在茶几上，然后轻声说了一句：“阿姨，我来帮您吧。”顾妈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你坐着就好，马上就好。”但徐清微还是走进了厨房，站在水池边，自然地拿起一把葱开始择了起来。顾妈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嘴角的弧度又加深了一些。顾爸坐在客厅里，看着厨房里一老一少并肩忙碌的背影，放下报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顿饭吃得很家常，没有刻意的客套，没有小心翼翼的试探。顾妈不停地给徐清微夹菜，嘴里念叨着“多吃点”“太瘦了”“在北京要照顾好自己”。徐清微一一应着，低头吃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心里有一种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的、暖融融的感觉。

　　饭后，顾妈又拿出一个红包，硬塞到徐清微手里，说：“第一次上门，阿姨的一点心意。”徐清微推辞了几下，最终在顾琛的眼神示意下收下了。下午，两人要出发去车站了。顾妈站在门口，拉着徐清微的手，叮嘱了好一会儿——在北京要好好吃饭，不要熬夜，有空就和小琛一起回来。

　　徐清微一一应着，然后和顾琛一起走下了楼梯。走出楼道时，阳光正好，照在脸上暖洋洋的。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还开着、目送着他们的门，然后转回头，轻声说了一句：“你妈……挺好的。”顾琛走在她身侧，听到这话，嘴角弯了一下：“嗯，她也觉得你挺好的。”徐清微没有接话，但她微微弯起的嘴角，已经说明了一切。两人并肩走出了小区，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影子被拉得很长。前方是车站，是北京，是他们的未来。而这一次，她不再是一个人回北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