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看向你》冰雪微然

141、我女朋友 七月中

　　七月中旬，北京正值酷暑。徐清微提前跟周静请了两天假，周静一听是要去参加男朋友姐姐的婚礼，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二话不说就批了假，还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加油啊徐老师，争取这次回来就把喜事定了。”徐清微笑着摇了摇头，没有接话。

　　出发那天，两人拖着行李箱，坐上了回乡的高铁。车厢里冷气开得很足，与窗外的炎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徐清微靠窗坐着，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和城镇，表情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

　　顾琛坐在她旁边，偶尔侧头看她一眼，想从她的表情里读出一些什么，但她始终是那副从容淡定的模样，仿佛此行的目的不是去见他的父母，而只是一次普通的短途旅行。他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紧张吗？”

　　徐清微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然后微微弯了一下嘴角：“有一点。但还好。”她说的是实话。她确实有一点紧张，但那种紧张并没有压倒她。她告诉自己——既来之则安之。无论结果如何，她都要体面地面对。如果他的父母接受她，那固然好；如果不接受，她也会体面地离开，不纠缠，不失态。她不会看轻任何人，也不想让任何人看轻她。

　　顾琛看着她平静的侧脸，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她没有挣脱，反而反握了一下他的手，力道很轻，但很笃定。他感受到她指尖的温度，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心疼，也有一份坚定的决心。他握着她的手，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我不会让你失望的。列车继续向前飞驰，窗外的风景从城市过渡到田野，又从田野过渡到连绵的山峦。前方，是一场婚礼，也是一场未知的考验。但两人并肩坐着，握着彼此的手，谁也没有放开。

　　七月中旬的县城，暑气蒸腾。顾琛没有提前告诉父母他会带徐清微回来——一来是知道他们这几天忙着姐姐的婚事，二来，他也想给父母一个正式的、当面介绍的机会。两人下了高铁后，顾琛先带徐清微去酒店办了入住，各自换好了礼服。

　　徐清微穿的依然是之前参加方晴婚礼时买的那件藕粉色连衣裙，简约大方，温婉得体。她站在酒店房间的镜子前，理了理裙摆，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身打开门。顾琛已经等在走廊里了，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衬衫和深色西裤，看到她出来时，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轻声说了一句：“很好看。”徐清微弯了一下嘴角，没有接话。两人并肩走出酒店，拦了一辆出租车，驶向婚宴所在的酒店。

　　婚宴现场布置得喜庆而热闹，大红囍字、气球和彩带装点着宴会厅的每一个角落，宾客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寒暄，孩子们在过道里追逐嬉闹。

　　顾妈妈今天穿了一件暗红色的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正站在宴会厅入口处和几位亲戚说话，脸上的笑容带着一丝即将嫁女的复杂情绪——既有喜悦，也有不舍。她正和一位姨母说着话，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去，然后愣住了。她看到儿子顾琛正朝她走来，而他身边，跟着一个年轻女子——藕粉色的连衣裙，身姿挺拔，面容姣好，正是去年暑假在清北校门口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位徐老师。顾妈妈的大脑飞速运转了一下——徐老师怎么会和儿子一起出现在这里？她赶紧拍了拍身旁顾爸的手臂，压低声音说：“老顾，你看那边。”顾爸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明显愣了一下。

　　然后，夫妻俩就那样直勾勾地看着儿子带着那位徐老师，一步一步地走到了他们面前。他们听到儿子开口了，声音清晰而郑重：“微微，这是我爸妈。爸妈，这是徐老师，徐清微——我女朋友。”徐清微伸出手，微微欠了欠身，礼貌地说了一句：“叔叔阿姨好。”

　　顾妈妈看着面前这个年轻女子，看着她得体的举止和从容的目光，愣了两秒，然后连忙伸出手，握住了徐清微的手，连声说道：“你好你好，你好。”她握着徐清微的手，笑得合不拢嘴，握着就不肯放了。顾爸站在一旁，虽然不像妻子那样激动，但脸上的表情也明显缓和了许多，带着一种满意的神色，冲徐清微点了点头。

　　徐清微被顾妈妈握着手，感受到她掌心的温度和那份不加掩饰的热情，心里微微有些诧异——这和她预想中的场景，似乎有些不太一样。但她依然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任由顾妈妈拉着她的手，没有抽回来。顾琛站在一旁，看着母亲那副喜笑颜开的样子，心里那块悬了一路的石头，悄悄地落下了三分之一。

　　顾妈妈拉着徐清微的手，穿过热闹的宴会厅，一路走到了新娘休息室门口。她推开门，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小烟，你快看谁来了！”

　　顾烟正坐在化妆镜前，婚纱已经穿好了，发型也打理完毕，化妆师正在给她做最后的补妆。她闻声转过头来，先看到了跟在母亲身后的弟弟顾琛，嘴角一挑，正要开口调侃他几句——然后她看到了顾琛身后那个人。藕粉色的连衣裙，从容得体的气质，清亮的眼神。顾烟的话到嘴边，生生咽了回去。她本能地坐直了身体，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极了小学生见到班主任时的标准姿态。她从小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老师。偏偏她家最不缺的就是老师——老爸是初中老师，老妈是小学老师，弟弟的女朋友居然也是老师。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端庄得体，然后开口说了一句：“徐老师好，我是顾琛的姐姐，顾烟。”那语气，那神态，简直比她在公司年会上面对大老板时还要正式。

　　徐清微看着她那副乖巧拘谨的样子，忍不住微微一笑，柔声回了一句：“你好，新婚快乐。”顾烟连忙点头：“谢谢谢谢。”

　　顾琛站在一旁，看着姐姐那副乖得像只猫的样子，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他想起顾烟每次在他面前耀武扬威、趾高气扬的模样，想起她动不动就拍他肩膀、调侃他“家庭地位堪忧”的样子，再看看此刻她坐在化妆镜前那副乖巧得近乎拘谨的姿态，强烈的反差让他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

　　顾烟察觉到弟弟那副忍笑的表情，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但当着徐清微的面，她又不敢发作，只能继续保持端庄得体的微笑。徐清微将姐弟俩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嘴角的弧度又加深了一些。她忽然觉得，这一趟，似乎比她想象中要轻松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