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看向你》冰雪微然

140、带她参加姐姐的婚礼 开学后

　　开学后，校园里再次恢复了往日的喧嚣。顾琛的生活依然被课程、实验和项目填得满满当当，白天在实验室里对着数据和文献忙碌时，他可以暂时不去想那些事。可每到深夜，当他一个人躺在宿舍的床上，四周安静下来时，那天下午在门外听到的那些话，就会像潮水一样涌回来。“不同意，就只能好聚好散了。”“大概会伤心个两三天，然后继续挣大钱，将来去养老院享福去。”她怎么能说得那么轻松？她怎么能如此轻易地就做好了放弃他的准备？

　　顾琛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闷得发慌。他不是生气，也不是委屈，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情绪——像是被人用一把钝刀，慢慢地、慢慢地割着。他想起她说过的那句“我大概会伤心个两三天”。两三天。她只给自己两三天的时间来伤心。然后她就会继续她的生活，继续挣大钱，继续一个人活得精彩，然后去养老院享福。她把他放在了人生的哪一个位置？是那种失去了也可以坦然接受的选项吗？他越想越觉得心里堵得慌。

　　他甚至想过直接去问她——徐清微，你为什么要这样？你为什么可以如此轻易地就放弃我？但他没有去问。因为他知道答案。他知道她不是不在乎他，她只是太习惯了一个人扛下所有。她习惯了对任何事情都不抱太高的期望，习惯了在拥有的时候就做好失去的准备，习惯了给自己留一条退路，以免真的无路可退。这是她过去那些年独自一人在北京生活时学会的生存法则。他不是不明白。可明白归明白，心里的那股难受，却不会因为明白就消失。

　　他躺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拿起手机，给徐清微发了一条消息：“睡了吗？”过了一会儿，屏幕亮了起来。她的回复只有两个字：“还没。”他看着那两个字，有很多话想说，想问，但他最终只打了三个字发过去：“早点睡。”过了一会儿，她回了一句：“你也是。”顾琛看着那两个字，锁了屏，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了眼睛。他没有告诉她，他今晚可能会失眠。但他知道，他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那些话。也需要一点时间，来想清楚，怎样才能让她不再做好随时离开的准备。

　　顾琛始终没有提起那天下午的事。他没有问她，没有质问，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他只是把那些话默默地收进了心里，压在了一个很深很深的地方，然后用行动代替了言语。他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了学业和研究中。他每天最早到实验室，最晚离开；他主动承担了项目中难度最高的那部分任务，啃下了好几篇艰深的文献，提出了一个新的实验方案，连导师都称赞他“最近状态不错”。他开始着手撰写一篇期刊论文，目标是赶在研三上学期结束前投出去。

　　他知道，要想光明正大地站在徐清微身边，他需要拿出足够分量的成绩。一篇高质量的期刊论文、一份漂亮的履历、一个稳定的职业前景——这些都是他需要用这一年半的时间去争取的筹码。他不再纠结于她那天说的那些话，不再去想她是否做好了离开的准备。他只想让自己变得更好，好到让她舍不得离开，好到让他的父母无法挑剔，好到让她可以安心地、毫无保留地相信他们的未来。他依然会在每晚睡前给她发一条消息，有时是一句“今天实验顺利”，有时是一张实验室窗外的夜景，有时只是一句“晚安”。

　　她依然会回复，有时长一些，有时只有两个字。两人的相处模式看起来和以前并没有什么不同。但只有顾琛自己知道，他心里有一团火，烧得他片刻不敢停歇。他要跑得再快一些，再稳一些，直到能够堂堂正正地站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告诉她——你不用做好聚好散的准备。因为我不打算放手。

　　顾烟和钟理的婚期定在了暑假，七月中旬，正是北京最热的时候。电话里，顾烟的声音带着一贯的风风火火：“老弟，我的婚礼你必须到啊，而且——把徐老师也一起带回来。听到没有？”顾琛握着手机，沉默了片刻，然后应了一句：“我问问她。”挂了电话后，他给徐清微发了一条消息，把情况和她说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回复，只有短短几个字：“好，我跟你回去。”

　　顾琛看着那行字，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复杂情绪——有开心，有期待，也有一丝隐隐的紧张。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带她去参加姐姐的婚礼，就意味着要向父母正式公开他们的关系。她将不再是以“徐老师”的身份出现在他父母面前，而是以他女朋友的身份。他没想到她会答应得这么干脆，这让他心里涌起一阵暖意和期待。

　　而徐清微这边，在按下发送键后，放下了手机，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暮色，沉默了很久。她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去参加他姐姐的婚礼，必然会再次见到他的父母。届时，她就不再是那个“年轻漂亮的徐老师”了，而是他儿子的女朋友。她不知道他的父母会是什么反应。她想起上次在校门口匆匆一见，顾妈妈看她的目光里带着欣赏和好感，但那是因为她是“徐老师”。如果她知道这个“徐老师”就是她儿子的女朋友，她还会是那样的目光吗？还是会像陈洁说的那样——不同意？

　　她不知道。但她想起了陈洁问她的那个问题：“他父母要是不同意呢？你的青春可就白白浪费了。”她当时回答说：“不同意，就只能好聚好散了。”她不是说着玩的。她是真的做好了这样的准备。如果他的父母不接受她，她不会纠缠，不会让他为难。她会体面地退出，然后继续过自己的生活。所以，提前去面对这个结果，也好。早死早超生。她这样想着，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站起身来，去收拾行李了。顾琛不知道她心里这些复杂的想法。他只知道，她同意了。她要和他一起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