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看向你》冰雪微然

134、论坛CP帖子 开学后

　　开学后，校园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喧嚣。顾琛和徐清微也重新回到了那种心照不宣的师生模式——在人前，他是研一的学生，她是物理系的讲师，两人保持着得体而自然的距离，偶尔在走廊或食堂相遇时，他会停下脚步喊一声“徐老师”，她会笑着点点头，然后各自走开。这种模式他们已经维持了大半年，早已驾轻就熟。

　　然而，开学后的第二周，顾琛无意间从舍友那里发现了一个新世界。那天晚上，舍友趴在床上刷手机，忽然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感叹：“啧啧啧，咱们学校的论坛，真是永远不缺乐子。”顾琛正在书桌前看文献，头也没抬地问了一句：“怎么了？”舍友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向顾琛：“你看，年度盘点——校园高人气教师榜单。物理系的徐清微老师，上榜了。”

　　顾琛握着鼠标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转过头，扫了一眼屏幕。舍友继续往下滑，一边滑一边念：“‘神仙老师’、‘高颜值老师’、‘徐老师YYDS’……底下评论一大堆，全是夸的。”他又往下滑了几行，语气忽然变得暧昧起来，“哟，还有CP帖呢——徐老师和林森教授，被人组CP了。底下评论都说他俩配，说林教授看徐老师的眼神不一般。”顾琛的目光在那一行行评论上扫过，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握着鼠标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他收回目光，转回头，继续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文献，语气平淡地应了一句：“哦。”舍友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继续往下翻，忽然又发出一声惊呼：“握草，还有你的份呢？”

　　顾琛再次转过头：“什么？”舍友把手机屏幕转向他，指着其中一个帖子：“你看，校园高人气学生榜单——顾琛，物理系研一，榜上有名。底下还有人给你组了CP，跟外语系的系花绑在一起了。评论都说你俩郎才女貌，配一脸。”顾琛看着那个帖子，看着底下那些兴致勃勃的评论——“顾琛和XX系花真的好配啊！”“两人都是高颜值，站在一起就是一道风景线。”“听说两人都是学霸，简直是神仙组合。”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收回目光，转回头，继续看文献，语气平静地回了一句：“无聊。”舍友嘿嘿笑了两声，又刷了一会儿，才放下手机关灯睡了。宿舍里暗了下来，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线月光。

　　顾琛躺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他想起那个把徐清微和林森绑在一起的CP帖，想起那些说他们“配一脸”的评论，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他告诉自己，这些东西看看就好，不必当真。但那股烦躁，却久久没有散去。

　　徐清微对论坛上的那些热闹一无所知。她不知道那个“高人气教师”的帖子里有多少人在夸她，不知道有人把她的照片做成表情包在帖子里流传，更不知道她和林森被组成了CP、底下有多少人磕得津津有味。她完全没有时间去关注这些。

　　她的生活被切割成一个个紧密相连的区块——上午有课，她站在讲台上，把那些抽象的物理概念掰开揉碎，用最通俗的语言讲给底下的学生听；课后被学生围住提问，她一一耐心解答，直到最后一个学生满意地离开；下午钻进实验室，指导学生做实验，调试仪器，记录数据；傍晚回到办公室，批改作业、备课、回复邮件；晚上回到教师公寓，还要继续写自己的论文，查文献，改稿子，常常忙到深夜。她恨不得把一天掰成八瓣来用，哪里还有闲情逸致去逛什么论坛帖子？她甚至不知道校园论坛的网址是什么。

　　她和林森的相处，依然和过去三年一样——在办公室碰面时会聊几句工作，在走廊遇到时会点头微笑，偶尔在学术会议上坐在一起，会讨论一下某个研究方向的进展。仅此而已。自从三年前她拒绝了他的表白后，两人就默契地退回到了朋友和同事的位置。现在她和顾琛在一起了，虽然没有公开，但她心里清楚自己已经有了男朋友，该保持的距离，她一直都有意识地保持着。她不知道论坛上那些沸沸扬扬的CP帖子，也不知道顾琛曾在深夜对着那些帖子辗转反侧。她只是按照自己的节奏，一天一天地过着，忙碌而充实。在她看来，生活已经很满了，满到没有多余的空间去在意那些虚拟世界里的声音。

　　暑假来临。校园里再次安静下来，林荫道上的行人日渐稀少，食堂也只开放了有限的几个窗口。对于大多数研究生来说，暑假并不意味着休息，而是意味着可以心无旁骛地扎进实验室和文献堆里。

　　顾琛就是这个暑假留守大军中的一员。他没有像去年一样跟着徐清微去机构兼职，而是选择留在学校，全力投入导师的项目和自己的课题研究。每天早上，他准时出现在实验室，调试设备、整理数据、阅读文献、撰写报告，一待就是一整天。他给自己定了一个目标——要在研一结束前，把课题的核心框架搭建起来，争取在研二上学期就能产出初步成果。他知道，以他现在的身份和资历，还远远不足以光明正大地站在徐清微身边。他需要一个更坚实的立足点——学术上的成就、专业领域内的认可、一个足以与她比肩的未来。他不急，但他也不会停下来。他要用这三年的时间，把自己打磨成那个配得上她的人。

　　徐清微依然去了机构兼职。周静看到她一个人来，还问了一句：“咦，你家那个小助教呢？今年不来啦？”徐清微一边整理教案，一边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他有自己的事要忙。”周静识趣地没有多问，只是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行，那你今年可要多喝点胖大海了。”徐清微笑了一下，没有接话。两人各自忙碌着，一个在实验室里对着数据和文献较劲，一个在讲台上对着几十个学生滔滔不绝。见面的频率比上学时还要少，有时一连好几天都见不上一面。但他们依然会在深夜互通消息——她下课后会给他发一句“今天的课终于上完了”，他会回一张实验室窗外的夜景照片；他写完一段报告后会问她“睡了没”，她会回一个“还没，在改作业”的表情。

　　寥寥数语，却足以让彼此知道，对方就在不远处，和自己一样在努力着。这个暑假，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