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看向你》冰雪微然

133、女王大人下旨召唤了？ 除夕夜

　　除夕夜，徐国华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电视里放着春晚，但他并没有在看。他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女儿徐清微的朋友圈——她发了一张照片，穿着一条碎花长裙，站在三亚的海滩上，身后是碧蓝的海水和橙红色的落日余晖，配文只有两个字：“舒服。”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默默地保存了下来。过年前，他曾鼓起勇气给她发了一条消息，问她今年回不回来过年。他本来没有奢望她会回复——毕竟上次那顿饭后，她已经把话说到那个份上了。他甚至做好了石沉大海的准备。但出乎意料的是，她回复了。只有短短一行字：“不了，和陈洁去三亚。”

　　徐国华看着那行字，激动得手指都有些发抖。他连忙给她转了一个红包，金额不大，是他的一点心意。但过了一会儿，红包被退了回来，附带着一条消息：“爸，您自己留着用吧，我有钱。”徐国华看着那条消息，心里五味杂陈。他当然知道她为什么不收。她不是不缺钱，她是不想给他添麻烦。她知道他被降职后收入有限，知道他每个月要还房贷、要养家、要供徐清远上学，知道他手头并不宽裕。她不想因为这点钱，让方丽艳又和他争吵。徐国华坐在沙发上，握着手机，看着那张被退回的红包截图，眼眶渐渐泛红。

　　他后悔了。他后悔自己当年做出的那个选择，后悔自己在女儿最需要他的时候缺席了，后悔自己这些年来自欺欺人地以为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他后悔了。可是后悔有什么用呢？时光不能倒流，他错过了女儿最重要的十年，那些缺失的陪伴和关爱，再也补不回来了。窗外传来零星的鞭炮声，电视里的春晚主持人正在倒计时。新的一年就要来了。徐国华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张女儿站在海边的照片，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小微，新年快乐。他不知道她能不能听到，但他还是说了。

　　三亚的阳光、海风和椰子冻，让徐清微彻底放松了下来。她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和陈洁姐弟几个一起出门——有时去海边踩水，有时去找一家口碑好的海鲜餐厅，有时干脆什么也不做，就躺在沙滩椅上晒太阳、看书、打瞌睡。陈洁是她认识了十年的好友，两人从大学时代就形影不离，好到可以穿同一条裤子——当然，徐清微偏瘦一些，穿陈洁的裤子时得系紧腰带。在她看来，和陈洁揉揉抱抱再正常不过了，晚上睡觉时陈洁还要抱着她呢，那家伙的睡相比她还差，半夜能把腿搭到她身上来。

　　她压根不知道顾琛那些小心思和醋意，她每天忙着玩，忙着吃，忙着拍照发朋友圈，然后回复底下潮水般的评论。朋友圈的评论区热闹得像个小型聊天室——父亲徐国华几乎每条都点赞，偶尔还会留一句“玩得开心”；母亲赵慧则在评论区里和她互动，问她有没有涂防晒霜，有没有吃海鲜过敏；陈洁在评论区里和她插科打诨；同事和学生也纷纷冒出来点赞留言，她每天光回复评论都要花上好一阵子，哪里还有心思去想别的。

　　至于顾琛——他当然也点赞了，也留言了，但留言内容永远是那几句标准的“玩得开心”“注意安全”“多吃点”。徐清微看到他的头像出现在评论区时，会顺手回一个表情，然后继续回复下一条评论。她完全没有察觉到，屏幕那头的顾琛，正盯着她和陈洁的合照，在心里默默地算着——她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正月初六，傍晚。顾琛正窝在沙发上陪父母看新闻，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徐清微更新的朋友圈——九宫格照片，全是三亚最后一天的留念：一张清晨空无一人的海滩，一张椰子摊前喝椰青的抓拍，一张和陈洁在机场的合影，配文只有一行字：“旅行结束，明天回归社畜生活。”顾琛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默默地退出了朋友圈，打开了购票软件。他翻了一下车次，手指飞快地操作着，不到两分钟就订好了第二天一早回北京的高铁票。然后他放下手机，起身往卧室走去，开始往行李箱里装衣服。

　　顾烟不知什么时候靠在卧室门框上，双手抱臂，看着他蹲在地上往箱子里塞衣服的背影，慢悠悠地开口了：“怎么，女王大人下旨召唤了？”顾琛没有回头，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只是闷声回了一句：“她明天回北京。”顾烟挑了挑眉：“她回北京，你回北京，所以你俩这是要——双宿双飞？”顾琛依然没有接话，继续往箱子里塞充电器和剃须刀。顾烟看着他忙碌的背影，没有再调侃他。她靠在门框上，看着弟弟那副恨不得连夜飞回北京的架势，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欣慰。她摇了摇头，转身走开了，丢下一句话：“行吧，明天我送你。”

　　顾琛依然没有回头，但他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轻声说了一句：“谢了，姐。”他确实想她想得要发疯了。虽然每天都通过朋友圈知道她在做什么，虽然每晚都会互道晚安，但隔着屏幕的文字和表情包，远远不足以缓解那积攒了整整一个春节假期的思念。他想见她，想当面听她说话，想确认她就在自己身边。一刻也不想多等了。

　　徐清微是正月初七下午回到北京的。她拖着行李箱，风尘仆仆地推开教师公寓的门，放下行李，第一件事不是收拾，而是给顾琛发了一条消息：“我回来了，你晚上有空过来一趟，给你带了特产。”顾琛收到消息时，正坐在研究生宿舍的书桌前看文献。他看了一眼屏幕，合上电脑，拿起外套就出了门。他到她公寓楼下时才想起自己好像来得太快了，显得有点急不可耐。但他没有放慢脚步。

　　敲门声响了三下，徐清微打开门，看到顾琛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头发比春节前短了一些，整个人看起来清瘦了一点，但精神很好。她侧身让他进来，然后转身走到茶几旁，弯腰打开那个鼓鼓囊囊的行李箱，开始往外掏东西。她一边掏一边说：“给你带了些特产，黎锦、椰雕、贝雕——这些是工艺品，你拿回去放着或者送人都行。”她把几样东西一一摆放在茶几上，又掏出一个细长的小盒子，“还有一串水晶，据说能静心凝神的，你平时做实验费脑子，可以放在桌上。”然后她又从箱子角落里拎出两个纸袋，“吃的方面，红沙月饼还剩两块，你尝尝。剩下的就是椰子全家——椰子糖、椰子粉、椰子脆片、椰子糕……”她一样一样地摆出来，茶几很快就堆满了。她蹲在茶几旁，抬起头来看着他，补充了一句，“本来想带些水果来着，但是太重了，就没买。”她说话时眉飞色舞的，眼睛里还带着三亚阳光留下的明亮光彩，虽然脸颊和鼻尖被晒得微微泛红，但整个人看起来比春节前更鲜活、更生动了。

　　顾琛没有在看那些特产。他蹲在她对面，看着她一样一样地拿出来、一样一样地介绍，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模样，看着她被晒得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鼻尖，看着她说话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他忽然觉得，那些特产是什么、有多少、好不好吃，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回来了，就坐在他对面，鲜活地、生动地、眉飞色舞地和他说话。他看着她，心旌荡漾。他忍不住伸出手，轻轻地碰了一下她被晒红的鼻尖，说了一句：“晒黑了。”徐清微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很明显吗？”顾琛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比三亚的阳光还要灼热的温度。然后他轻声说了一句：“欢迎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