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看向你》冰雪微然

13、除夕 腊月二十九

　　腊月二十九送走陈洁后，徐清微回到空荡荡的宿舍，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一样倒在床上。

　　这一周多的时间里，她陪着陈洁暴走了大半个北京城，日均两万步打底，去了南锣鼓巷、后海、颐和园、圆明园、故宫、天坛、雍和宫……陈洁甚至还拉着她爬了一趟香山。虽然冬天的香山没有红叶，但陈洁说“来都来了”，于是两人硬是在凛冽的寒风中爬到了山顶，在山顶喝了一杯贵得离谱的热可可，又坐着缆车下来。

　　“我走了你要好好休息，看你累得跟狗似的。”这是陈洁进站前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

　　徐清微当时翻了个白眼，心想也不知道是谁害的。

　　但不得不承认，陈洁走后，宿舍里一下子安静下来，那种落差感比想象中要大。前几天还充斥着陈洁叽叽喳喳的声音，现在只剩下挂钟的滴答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声。

　　她躺了一会儿，爬起来洗了个澡，然后早早地睡了。

　　第二天是大年三十。

　　徐清微醒来时，窗外天已经大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早上八点半，除夕。

　　微信里已经有不少拜年消息了。她一一回复，然后看到了父亲发来的消息：“小微，新年快乐。今年没能一起过年，爸爸很遗憾。给你转了点压岁钱，买点好吃的。”下面是一个转账红包。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一会儿，收了红包，回了一句：“谢谢爸，新年快乐。你和阿姨还有弟弟好好过年。”

　　然后是母亲发来的：“小微，新年快乐！妈妈想你了！给你寄了礼物，应该年后能到。你在北京要好好的，多吃点好吃的！”下面是一串爱心表情。

　　她笑着回了：“新年快乐妈，我也想你。礼物收到了告诉你。”

　　还有一些朋友、同事的群发消息，她一一回复。翻到顾琛的对话框时，她发现他昨晚发了一条消息：“徐老师，明天除夕，有什么安排吗？”

　　她昨晚睡得早，没看到。现在回了一句：“没什么特别安排，打算一个人吃个火锅，看看春晚。你呢？”

　　消息发出去后，她放下手机，起床洗漱。

　　简单吃过早饭后，她开始打扫卫生。说是打扫，其实宿舍本来就不脏——她一个人住，东西少，也不会弄得多乱。但她还是把地板拖了一遍，把桌面擦干净，把床单被套换下来洗了。过年嘛，总要有过年的样子。

　　打扫完，她换了一身衣服，去了一趟超市。

　　超市里人比平时少了很多，大部分人都已经回家过年了，剩下的都是和她一样留在本地过年的。货架上空了不少，但基本的食材还是有的。她推着购物车，在蔬菜区和肉类区逛了一圈，买了一盒羊肉卷、一盒牛肉卷、各种丸子、豆腐、生菜、金针菇，还有一包火锅底料和一瓶麻酱。

　　排队结账的时候，前面的大妈回头看了她的购物车一眼：“小姑娘一个人过年啊？”

　　徐清微笑了笑：“嗯。”

　　“那也得吃好点儿！”大妈热情地说，“一个人也要有过年的样子！”

　　“谢谢阿姨，我会的。”

　　结完账出来，天色已经有些暗了。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关了门，只有几家超市和药店还开着。路灯亮起来了，红色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

　　回到宿舍，她把东西放好，开始准备晚上的火锅。

　　电磁炉、小锅、碗筷、调料……她把一切摆好，又把买来的食材洗干净装盘。一个人吃，不用弄太多，每样一点就够了。锅里的水烧开了，她把火锅底料放进去，红色的汤底翻滚起来，辣椒和花椒的香气弥漫开来，整个屋子顿时有了烟火气。

　　她打开手机，点开一部剧，一边涮火锅一边看。

　　羊肉在滚汤里变色，捞出来蘸上麻酱，送入口中。嗯，好吃。她又涮了一片牛肉，一块豆腐，一颗丸子。一个人吃火锅其实也挺好的，想吃什么涮什么，不用照顾别人的口味，不用在意吃相，不用找话题聊天。

　　只是锅里的汤一直在滚，热气腾腾的，衬得屋子里有些安静。

　　她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火锅的照片，发了一条朋友圈：“一个人的除夕火锅。新年快乐。”

　　发完之后，她继续吃。过了一会儿，手机开始陆续震动——有人点赞，有人评论。陈洁评论了一句：“看起来不错！但一个人吃火锅也太惨了吧，心疼你。”她笑着回了一句：“不惨，挺好的，自由。”

　　然后她看到了顾琛的评论。

　　他没有写什么话，只是点了一个赞。

　　但几秒钟后，她的手机震了一下，是顾琛发来的私聊消息。

　　“火锅看起来很好吃。”

　　徐清微看着那行字，笑了笑，回他：“是挺好吃的。你那边呢？年夜饭应该很丰盛吧？”

　　顾琛很快回了一张照片——一张圆桌，上面摆满了菜，有鱼有肉有饺子，热气腾腾的，看起来十分丰盛。照片的边缘露出手臂的一角，大概是顾琛自己拍的。

　　“我妈做了一大桌子菜，吃不完。”他配文说。

　　“这才有过年的样子嘛。”徐清微回，“替我多吃两口。”

　　“好。”顾琛回了一个认真的表情，然后又补了一句，“你一个人也要吃饱。”

　　徐清微看着那两行字，心里某个角落暖了一下。她回了一个“嗯”，然后放下手机，继续吃火锅。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北京市区禁放烟花爆竹多年，但总有人偷偷在偏远的地方放。那些声音隐隐约约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响。

　　电视上，春节联欢晚会开始了。熟悉的开场音乐响起，主持人笑容满面地送上新春祝福。徐清微端着碗，一边吃一边看，偶尔被小品逗笑，偶尔被歌舞吸引。

　　吃到一半的时候，手机又震了。她以为是顾琛，拿起来一看，却是陈洁发起了一个视频通话请求。

　　她接了，陈洁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她家的客厅，灯火通明，隐约能听到电视里春晚的声音和家人的说笑声。

　　“小微！新年快乐！”陈洁大声喊道，手里举着一杯饮料，“我刚吃完年夜饭！你还在吃火锅吗？”

　　“还在吃。”徐清微把摄像头转了一下，对准自己的火锅，“你看，还有一半没吃完。”

　　“不错不错，看起来挺有食欲的。”陈洁凑近屏幕，“我跟你说，我刚才跟我妈提起你了，我妈说让你明年跟我一起回家过年，反正你一个人也是过，不如来我们家热闹热闹。”

　　徐清微愣了一下，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替我谢谢阿姨，明年再说吧。”

　　“什么明年再说，就这么定了！”陈洁霸道地说，“到时候我来接你！”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陈洁被她妈叫去包饺子了，匆匆挂了电话。徐清微放下手机，继续吃火锅。

　　锅里的汤已经煮了很久，味道越来越浓。她把最后几片生菜涮了，捞出来吃掉，然后关了火。锅里的汤还在微微翻滚，热气袅袅上升，在灯光下化作一缕缕白色的雾。

　　她靠在椅背上，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吃饱了。

　　她收拾好碗筷，把剩下的汤底倒掉，把锅碗洗干净。一切收拾妥当后，她坐回床上，继续看春晚。

　　窗外，零星的鞭炮声还在继续。远处的高楼上，有人放了烟花，一小簇金色的火花在夜空中绽开，转瞬即逝。

　　她拿起手机，给通讯录里的亲朋好友发了一圈拜年消息。然后她看到顾琛的头像，点进去，发了一条：“新年快乐，顾琛。”

　　几乎是秒回：“新年快乐，徐老师。”

　　她看着那行字，笑了笑，正准备放下手机，他又发来一条：“明年见。”

　　明年见。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她打了两个字：“明年见。”

　　然后锁屏，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窗外的烟花还在继续，一朵接一朵地在夜空中绽放。她靠在床头，看着那些转瞬即逝的光点，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除夕夜，北京，一个人。

　　但她好像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