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看向你》冰雪微然

12、过年 南方小城的

　　南方小城的冬天，没有暖气，屋里屋外一样冷。

　　顾琛裹着一件厚厚的棉睡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窗外是连绵的阴雨天，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冷意，晾在阳台上的衣服两天了还没干透。

　　“老弟！过来帮我贴对联！”

　　顾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伴随着冷风灌入。她拎着一卷刚买回来的红纸和对联，风风火火地换了鞋走进来。

　　顾琛放下茶杯，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东西：“怎么买这么多？”

　　“多吗？这才哪到哪。大门要贴，厨房门要贴，你房间门要贴，爸妈房间门也要贴，还有阳台——”顾烟掰着手指数着，忽然一拍脑袋，“对了，还得买福字，我忘了！”

　　“你到底是去买对联还是去逛街的？”

　　“顺便逛了一下嘛。”顾烟理直气壮，“快帮我贴上，浆糊在厨房，妈熬好了。”

　　顾琛认命地端着浆糊，拿着对联，走到门口。顾烟在一旁指挥：“高了高了，往左一点，再往左——好！贴！”

　　两人配合着把大门对联贴好，红底黑字，在灰蒙蒙的冬日里显得格外喜庆。顾琛退后两步看了看，上联是“一帆风顺年年好”，下联是“万事如意步步高”，横批“吉星高照”。

　　“还行，没贴歪。”顾烟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压低声音，“对了老弟，下午帮我个忙。”

　　顾琛瞥了她一眼：“又是什么事？”

　　“那个……我下午约了他看电影，但妈让我去超市买年货，我跟她说让你陪我去，到时候你帮我打个掩护，自己去逛一圈，我跟他就看一场电影，看完就回来，绝对不会被发现！”

　　顾琛看着她：“你这是第几次了？”

　　“哎呀，这不是特殊情况嘛！”顾烟双手合十，做出恳求状，“求你了老弟，下次你有需要，姐一定两肋插刀！”

　　顾琛想到之前她帮他出谋划策的事，叹了口气：“几点？”

　　“下午三点！就在市中心那家电影院！你帮我去超市买这些东西——”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条，塞到他手里，“买完你就找个地方坐坐，等我电话！”

　　顾琛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条——香菇、木耳、粉丝、白糖、生抽、老抽、料酒、八角、桂皮……长长的一串清单。

　　“你这是要把超市搬空？”

　　“过年嘛，东西要多备一点！”顾烟笑嘻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拜托了老弟！你最好了！”

　　说完她一溜烟跑回了自己房间，留下顾琛一个人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张购物清单，无奈地摇了摇头。

　　下午，顾琛按照计划，一个人推着购物车在超市里穿梭。超市里人山人海，到处都在放着喜庆的新年歌曲，广播里循环播放着“恭喜发财”的旋律。他照着清单一样一样地找，在调味品区和一群大妈展开了激烈的货架争夺战，最终凭借身高臂长的优势，成功抢到了最后两瓶老抽。

　　从超市出来，他两只手各拎着一个沉甸甸的购物袋，站在路边等顾烟的电话。冬天的天黑得早，才五点多，天色就已经暗下来了。路灯亮起，街道两旁挂满了红灯笼，到处都是一派过年的景象。

　　手机震了一下。他以为是顾烟，掏出来一看，却是微信朋友圈的提示。

　　徐清微更新了一条动态。

　　他点进去，看到一组照片——她和另一个女生在南锣鼓巷的合影，两人手里各举着一串糖葫芦，对着镜头笑得灿烂；一张颐和园十七孔桥的日落，金色的光从桥洞中穿过；一张故宫的红墙白雪，构图极好；还有一张是两个人在火锅前的自拍，锅里热气腾腾，她的脸红扑扑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配文是：“老友进京，三天暴走半个北京城。腿废了，但开心。”

　　他盯着那张火锅前的自拍，看了很久。她笑得很开心，是他没见过的那种开心——不是礼貌的微笑，不是客气的浅笑，而是那种发自内心的、毫无防备的、像一个普通二十五岁女孩该有的笑容。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跟着上扬。

　　“看什么呢？笑得这么荡漾。”

　　顾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边，伸长脖子就要看他的手机屏幕。顾琛迅速锁了屏，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电影看完了？”

　　“看完了看完了。”顾烟还在试图瞄他的手机，“别转移话题，刚才在看谁的朋友圈？是不是有情况？”

　　“没有。”

　　“骗鬼呢？你刚才那个笑容，分明就是——”顾烟学着他也咧了咧嘴，“就是这个样子！”

　　“你眼花了。”顾琛把两个购物袋递给她，“拿着，重死了。”

　　顾烟接过袋子，哼了一声：“不说算了，我自己会查出来的。”

　　两人并肩往家的方向走去。路过一家卖炒货的店铺，空气中飘着糖炒栗子和烤红薯的香气。顾琛停下脚步，买了一袋糖炒栗子，热乎乎的，捧在手心里暖手。

　　“你不是不爱吃栗子吗？”顾烟疑惑地看着他。

　　顾琛剥开一颗，放进嘴里：“现在爱吃了。”

　　顾烟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没有追问。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客厅里看电视。春节联欢晚会还没开始，电视上在播一些回顾类的节目。母亲在织毛衣，父亲在看报纸，顾烟在手机上跟人聊天，笑得一脸甜蜜。

　　顾琛坐在沙发一角，手里捧着那袋糖炒栗子，一颗一颗地剥着。他的手机放在腿上，屏幕亮着，停留在徐清微的那条朋友圈上。

　　他想了想，点了个赞。

　　然后又想了想，在评论区打了一行字：“玩得开心。寒假愉快。”

　　发送。

　　他把手机放下，继续剥栗子。过了一会儿，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徐清微回复了他的评论：“你也是，寒假愉快！”

　　只有六个字，加上一个感叹号。

　　但顾琛看着那六个字，嘴角又忍不住扬了起来。

　　“又笑。”顾烟的声音从旁边幽幽传来，“还说没情况。”

　　顾琛立刻收起笑容，把手机锁屏，面不改色地继续看电视。

　　但他的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口袋里的那颗栗子——最大最圆的一颗，他没舍得吃，留了下来。

　　至于为什么要留下来，他也没有想清楚。

　　也许只是想留个念想。

　　也许只是觉得，这颗栗子，和她很像。

　　外表坚硬，内里温热。需要耐心地、小心地剥开，才能尝到那藏在壳里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