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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大哭 回北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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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北京的动车上,徐清微一直沉默着。她靠在窗边,侧着头,目光落在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和山峦上,但眼神是空的,什么也没有看进去。
顾琛坐在她旁边,没有打扰她,只是安静地陪着她。他偶尔会看她一眼,确认她还好,然后继续看向前方。她的手机震动了很多次。屏幕上不断亮起“爸爸”两个字,一遍又一遍,像是执意要打通这个电话。徐清微看了一眼,没有接,把手机翻了过去,屏幕朝下扣在小桌板上。震动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有些突兀。邻座的乘客好奇地看了一眼,又收回了目光。第六次还是第七次响起时,顾琛伸手,轻轻拿起了她的手机。徐清微没有阻止他,甚至没有转头看他。他接起电话,放在耳边,语气平和而礼貌:“叔叔,我是顾琛。我和小微在回北京的路上了……嗯,她没事,您放心……好,我会照顾她的……好的,叔叔再见。”他挂了电话,把手机轻轻放回小桌板上,没有多说什么。徐清微依然看着窗外,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动车继续向前飞驰。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从黄昏的橘红过渡到深沉的靛蓝。田野和山峦的轮廓在暮色中变得越来越模糊,最后只剩下远处零星闪烁的灯火。
徐国华挂了电话后,在书房里坐了很久。他握着手机,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里像是压了一块巨石。他想起女儿在包间里说的那些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他心上。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翻到通讯录里那个多年未曾拨过的号码,硬着头皮按下了拨号键。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赵慧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意外和警惕:“徐国华?你打我电话干什么?”
徐国华握着手机,声音有些干涩:“小微……今天跟我翻脸了。”他把今天在包间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他说得很吃力,断断续续的,好几次几乎说不下去。他说完后,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赵慧的声音炸开了,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徐国华!你有没有心?!你的破事为什么老是让我女儿给你擦屁股?!还有方丽艳说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她给你生了儿子给你长脸了是吧?她是你们徐家的大功臣了吧?连女儿都不要了是吧?徐国华,你还配当小微的父亲吗?!”赵慧喋喋不休地骂着,声音又急又尖,像一把机关枪,把积压了多年的怨气和愤怒一股脑地倾泻了出来。
徐国华握着手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坐在黑暗中,听着前妻的责骂,没有反驳,没有辩解。等她骂累了,他才低声说了一句:“你……打个电话给小微吧,安慰安慰她。”然后他挂断了电话。
晚上九点半,顾琛的小公寓里。两人刚进门,换了鞋,顾琛把行李箱靠墙放好,转身去厨房烧水。徐清微坐在沙发上,像是终于卸下了所有力气,整个人靠在靠垫上,闭着眼睛。她的手机又响了。她睁开眼,拿起来一看——妈妈。她接起电话,放到耳边。起初,她的声音还能保持平静:“妈……嗯,我没事……嗯,回到北京了……在顾琛这里……”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但说着说着,声音就开始发抖了。直到电话那头,赵慧轻声说了一句:“小微,爸爸妈妈对不起你。”
徐清微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了一下。她的嘴唇开始颤抖,眼眶在一瞬间就红了。她试图压抑住那股翻涌的情绪,但那句“对不起”像是撬开了她心里那扇紧闭了十年的闸门,所有的委屈、愤怒、悲伤、孤独,在这一刻全部决堤而出。她先是压抑地抽泣着,然后渐渐地,变成了无法抑制的大哭。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她的手背上,砸在沙发上。她哭得像一个十八岁的小女孩,像一个终于可以在母亲面前卸下所有坚强外壳的孩子。
赵慧在电话那头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哦小微,妈妈的宝贝女儿,别哭,别哭……妈妈明天就回北京看你……乖,不哭了,妈妈心都要碎了……”徐清微握着手机,哭着点了点头,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顾琛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握着那壶刚烧开的水,看着沙发上那个蜷缩着、哭得浑身发抖的身影,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一样,疼得发酸。他想起她曾经轻描淡写地说过的那句——“我一个人在北京挺好的。”十八岁那年,她一个人拖着行李箱来到这座陌生的城市,没有家,没有依靠,什么都没有。那时的她,也曾这样大哭过吗?那时,有谁陪在她身边吗?
他放下水壶,走过去,在沙发前蹲了下来。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郑重地,把那个哭得浑身发抖的人拥进了怀里。徐清微没有推开他,她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哭得像个孩子。他抱着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替那个十八岁的她,补上一个迟到多年的拥抱。窗外的夜色很深,但在这间小小的公寓里,暖黄色的灯光笼罩着两个紧紧相依的身影。她哭了很久,他就那样抱着她,一直抱着,直到她的哭声渐渐平息,直到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徐清微哭累了。那些积压了十年的眼泪像是终于找到了出口,一股脑地倾泻而出,直到耗尽了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挂掉电话的,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她只记得自己靠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有人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像哄一个孩子一样,一下,又一下。然后她的意识就渐渐模糊了,沉入了一片深沉的、无梦的黑暗。
顾琛感觉到怀里的人呼吸渐渐变得平稳而绵长,身体也不再颤抖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眼尾红红的,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像一只哭累了终于睡着的幼兽。
他轻轻地把她从沙发上抱了起来。她比他想象中要轻,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他怀里,毫无防备。他抱着她走进卧室,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把她平放在床上,然后拉过被子,轻轻地盖在她身上,又仔细地掖好了被角。他在床沿上坐了下来,没有立刻起身。他就那样安静地坐着,看着她沉睡的脸。
灯光从床头柜的台灯上洒下来,在她脸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影。她的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鼻翼随着呼吸轻轻翕动,睡梦中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也不得安宁。他伸出手,用指背轻轻地、温柔地抚过她的脸颊,替她把那缕贴在脸上的碎发拨到耳后。她的体温透过指尖传来,温热而真实。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俯下身,在她额头上轻轻地落下一个吻,停留了片刻,才直起身来。他关掉了大灯,只留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然后轻手轻脚地退出卧室,带上了门。
他站在客厅里,听着卧室里传来的均匀呼吸声,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去洗漱了。今晚,他会睡在客厅的沙发上。让她好好睡一觉。明天醒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