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看向你》冰雪微然

130、悔恨交加 第二天

　　第二天一早，徐清微醒来时，眼睛还有些肿，眼尾残留着昨夜大哭过的痕迹。她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然后起身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用冷毛巾敷了一会儿眼睛，但红肿并没有完全消退。顾琛已经做好了早餐，小米粥、煎蛋、一碟小菜，摆在餐桌上。他看到徐清微从卧室里走出来，没有多问她昨晚的事，只是把粥碗往她面前推了推，说了一句：“先吃点东西，等会儿去接阿姨。”徐清微点了点头，在餐桌前坐下，低头喝了一口粥，温热的米粥滑入胃里，让那颗悬了一夜的心稍微安定了些许。

　　上午十点，首都机场到达大厅。赵慧推着行李箱从出口走出来时，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接机人群中的女儿。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驼色风衣，头发盘在脑后，虽然年过半百，但身姿挺拔，气质出众。她几乎是一路小跑着来到女儿面前，然后张开双臂，把徐清微紧紧地拥进了怀里。她比徐清微矮了半个头，但那个拥抱的力道却大得像是要把女儿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她把下巴搁在女儿的肩窝上，声音有些发颤，但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妈妈回来了。”

　　徐清微被她抱在怀里，鼻头一酸，但忍住了。她闭上眼睛，把脸埋在母亲的肩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是母亲身上那股熟悉的、让她安心的香水味。她轻声应了一句：“妈。”

　　赵慧松开她，双手捧着女儿的脸，仔细地看了看她那双还有些红肿的眼睛，心疼得眼眶也跟着红了，但她没有哭出来，只是用手指轻轻地抚了抚女儿的眼角，说了一句：“瘦了。”然后她转过头，看向站在徐清微身后的顾琛，上下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审视和认可：“你就是顾琛吧？”

　　顾琛连忙上前一步，礼貌地欠了欠身：“阿姨好，我是顾琛。”赵慧看着他，又看了看女儿，然后露出了一抹今天以来的第一个笑容：“好，先回去吧。路上跟妈好好说说。”她一手挽过女儿的手臂，一手拖着行李箱，大步流星地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顾琛连忙跟了上去，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阳光透过航站楼的玻璃穹顶洒下来，在三人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这个原本有些沉重的一天，因为母亲的到来，似乎变得没有那么难熬了。

　　那顿饭后，徐国华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魂魄。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整天没有出来。他坐在那把老旧的藤椅上，没有开灯，也没有抽烟，就那样安静地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女儿在包间里说的那些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在他的心上。

　　“我讨厌你的不忠。”“你让我十八岁就没了家。”“这就是我这么多年不想回来的原因。”他以为当年的选择是对彼此最好的安排。他转身娶了方丽艳，承担了作为另一个孩子父亲的责任；前妻赵慧远走德国，去追求属于自己的人生；女儿徐清微也考上了清北，顺利留校当了老师。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他一直是这么以为的。可他错了。他错得很离谱。他引以为傲的女儿，被困在了十八岁那年的夏天。她一个人在北京流浪了整整十一年。没有家，没有依靠，什么都没有。而他这个做父亲的，竟然一无所知。徐国华坐在黑暗中，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他无声地哭了。

　　方丽艳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却一口也没有喝。她也没想到徐清微的反应会那么大。她原本只是想让她多帮衬一下弟弟，这有错吗？小远是她亲弟弟，是徐家唯一的男丁，她这个做姐姐的帮一把怎么了？可她看着那扇紧闭的书房门，看着徐国华走进书房时那张心如死灰的脸，她知道——她的如意算盘打碎了。徐清微大概再也不会回来了。她坐在那里，握着那杯凉透的茶，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

　　方晴坐在自己家的客厅里，孩子已经睡着了。她却没有睡，只是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发呆。她觉得很难堪。她没想到，是母亲使了手段，才如愿嫁给了徐国华。她想起高三那年，母亲告诉她：“你要好好考试，考个好大学，钱的事你不用担心，你徐叔叔说了，他会把你的学费和生活费全包了。”

　　她当时信了。她以为母亲终于遇到了一个好男人，于是她心安理得地享受了这份迟来的父爱，心安理得地住进了他们的家。可原来——这一切，都是在牺牲了徐清微的一切之后才得到的。她是个小偷。她偷走了属于徐清微的父爱，偷走了属于徐清微的家，偷走了属于徐清微的一切。她想起母亲再婚时的那场婚宴。她记得徐清微站在角落里，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她当时还以为她是不好相处，还以为她是性格冷淡。可原来——那是她在面对父亲的不忠时，作为一个女儿，所能给出的最好的体面了。方晴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手背上。她不知道该恨谁。恨母亲？恨徐国华？还是恨那个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一切的自己？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从今以后，她再也没有脸面去见徐清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