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看向你》冰雪微然

127、没有人挽留 有了那

　　有了那个“半个姐姐”的开场白后，徐清远明显放松了一些。虽然他依然话不多，但至少不再像早上那样一直低着头沉默不语了。

　　徐清微没有急着给他灌输大量的知识，而是先从那张分数最低的数学卷子开始，一题一题地给他讲解。她没有直接告诉他答案，而是引导他自己去思考——这道题考的是哪个知识点？已知条件是什么？要求解的是什么？每一步的逻辑是什么？

　　徐清远一开始还有些拘谨，不太敢开口，但讲了几道题后，他发现这位“半个姐姐”并不会因为他答错了就批评他，反而会耐心地在草稿纸上画图、列公式，换一种方式再讲一遍，直到他听懂为止。他的胆子渐渐大了起来，开始主动提问了。虽然有些问题在徐清微看来简单得有些离谱，但她没有流露出任何不耐烦的表情，只是换了一种更通俗的方式，重新给他讲解一遍。徐清远学得很快，一旦理解了某个知识点，同类题目基本就不会再错。一张卷子改完，接着是第二张、第三张……一天下来，他竟然改了五张卷子。窗外的阳光从正午的炽烈渐渐转为午后的柔和，在地板上缓慢地移动着。

　　下午四点半，徐清微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说了一句：“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徐清远也放下了笔，把改好的卷子整齐地摞好，抬起头看着她，轻声说了一句：“嗯，谢谢姐。”那声“姐”叫得比早上自然了许多。

　　话音刚落，顾琛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两碗冰糖雪梨汤，轻轻放在茶几上，说了一句：“口渴了吧？润润嗓子。”汤还冒着热气，雪梨的清甜混合着冰糖的甘润，在空气中淡淡地弥漫开来。徐清远端起其中一碗，低头喝了一口，然后抬起头，看着顾琛，说了一句：“谢谢哥哥。”

　　顾琛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然后转头看向徐清微。她也正端着那碗汤，低头喝了一口，然后抬起头来看着他，眉眼间带着一丝满足的弧度，说了一句：“好喝。”顾琛站在茶几旁，看着姐弟俩一人端着一碗冰糖雪梨汤低头喝着的画面，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客厅的地板上投下一块温暖的光斑。这个下午，比他想象中要温馨得多。

　　傍晚五点半，徐国华和方丽艳准时出现在老房子门口。徐国华掏出钥匙打开门，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客厅里的景象让两人同时愣住了——徐清远没有趴在桌上写作业，也没有低头玩手机，而是和徐清微一起蹲在阳台门口的地上，面前摆着一盆绿萝。徐清微正指着绿萝的一片叶子，说着什么，徐清远蹲在她旁边，歪着头认真地听着，偶尔问一句什么，徐清微便耐心地回答他。两人的脑袋凑在一起，一个说得从容，一个听得专注，画面出奇地和谐。

　　方丽艳张了张嘴，正要开口问怎么回事，徐国华伸手拦住了她。他站在玄关处，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安静地看着那幅画面。他注意到，徐清远的眼睛很久没有这么亮过了——那种带着好奇和求知欲的光泽，他已经很久没有在儿子眼里看到过了。而徐清微的脸上，也难得地带着一种柔和的神情，和她平时那种干练利落的气质不太一样，却让人觉得格外温暖。

　　厨房里传来锅铲与铁锅碰撞的声响和食物的香气，顾琛正系着围裙在里面忙碌着。徐国华站在玄关处，看着客厅里蹲在一起研究绿萝的姐弟俩，又看了一眼厨房里那个系着围裙忙碌的年轻人，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他没有出声打破这幅画面，只是默默地换好拖鞋，走了进去。方丽艳跟在他身后，虽然心里还有很多疑问，但看到徐国华那副表情，也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徐清微看到徐国华和方丽艳站在玄关处，便拍了拍徐清远的肩膀，说了一句：“好了，你爸妈来接你了，回去吧。”徐清远站起身来，把手里那片绿萝叶子轻轻放回原位，然后转向徐国华和方丽艳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着徐清微，说了一句：“姐姐再见，我明天再来。”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期待。徐清微点了点头：“嗯。”

　　徐国华站在玄关处，看了看儿子脸上那抹还未完全消退的光亮，又看了看站在客厅里的女儿，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留下来一起吃个饭吧”，或者“你们也辛苦了”，但话到嘴边，看到徐清微已经转身走向厨房的背影，那副并没有打算留他们吃饭的样子，他又把话咽了回去。他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说了一句：“那我们先走了。”

　　没有人挽留。他换好鞋，推开门，走了出去。方丽艳跟在他身后，徐清远跟在最后，轻轻带上了门。门关上后，楼道里安静了下来。徐国华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几秒，然后转身，慢慢地往楼下走去。他没有说话，但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失落——女儿就在那扇门里面，可他们之间，似乎始终隔着一道看不见的距离。厨房里传来顾琛和徐清微低低的说话声，夹杂着锅铲的声响和偶尔的笑声。那扇门隔绝了两个世界。一个是他们的，一个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