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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她愿意回来 徐清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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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清远四年级下学期期中考试成绩出来那天,方丽艳看着成绩单上那几排刺眼的分数,终于忍不住跟徐国华大吵了一架。“你看看你儿子!考得越来越差了!你到底管不管?”
徐国华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那张成绩单,沉默了很久。他不是不管,他是不知道该怎么管。徐清微小时候从来没让他操过这份心——她成绩好,自律,知道自己要什么,一路顺风顺水地考上了清北。他一度以为是自己基因好,教育方式得当。可到了徐清远这里,现实给了他当头一棒。四年级,正是打基础的关键时期,成绩却在中下游徘徊,上课走神,作业敷衍,对学习提不起半点兴趣。
方丽艳见他不说话,更加来气:“你倒是说句话啊!要么出钱给他请个好家教,要么让小微暑假回来辅导弟弟!她不是老师吗?教个小学生还教不了吗?”
徐国华依然没有接话。他当然想过让女儿回来辅导弟弟。自家人,放心,而且请一个一对一家教的课时费不便宜。家里的存款要留着给徐清远上初高中乃至大学用,他今年已经五十八岁了,再过两年就要退休了,退休金比现在的工资还要少一大截。每一笔钱都得精打细算。但他不确定女儿愿不愿意回来。他知道,没有特别的事,她是不会回那个家的。上次她回来,是因为方晴的婚礼。再上一次,是十年前。他放下成绩单,站起身,走到阳台上,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点了一根烟。烟雾在暮色中缓缓升腾,又被风吹散。
他想起女儿小时候坐在书桌前认真写作业的背影,想起她举着满分的试卷跑回家向他报喜的样子。那时候,他还是一个好父亲。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他掐灭烟头,转身走回屋里。方丽艳还在客厅里坐着,脸色铁青。他没有看她,径直走进了书房,关上了门。他坐在书桌前,拉开抽屉,看着里面那个已经空了的鲜花饼铁盒,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拿出手机,翻到徐清微的号码,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放下了。他没有打这个电话。
期末考前一周,班主任的电话再次打到了方丽艳的手机上。这一次,老师的语气比上次更严肃了一些:“清远妈妈,清远这次的语文单元考试成绩不及格。作文没写完,阅读理解错的也多,连最基础的课文填空都没答上来——这明显是上课完全没有在听。清远妈妈,我还是那句话,清远这孩子很聪明,就是这两年的学习状态出了问题。马上就是五年级了,课程难度只会越来越大,到时候再想补,就真的来不及了。”方丽艳握着手机,连连应着:“好的好的,老师,我知道了,我会重视的,谢谢老师提醒。”挂了电话后,她站在客厅里,握着手机,沉默了很久。
当天晚上,徐清远已经回房间睡了。方丽艳坐在沙发上,等徐国华从书房出来倒水喝时,终于爆发了。她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愤怒和焦虑几乎要溢出来:“我说让你打个电话就这么难?你就这么怕你女儿?你好歹养了她十八年,她为你分忧一下怎么了?你不打,我打——你把手机给我。”
徐国华握着水杯,站在茶几旁,脸色沉了下来:“闭嘴。”方丽艳被他这两个字激得站了起来,声音也不自觉地拔高了:“我闭嘴?那你倒是张开嘴啊!连自己女儿的电话都不敢打,你这个爸爸做得可真失败!”徐国华握着水杯的手指猛地收紧,一股怒火直冲头顶。他抬起右手——方丽艳没有躲,反而往前迎了一步,仰着脸看着他:“来来来,你打,我让你打。”徐国华的手高高抬起,悬在半空中,僵住了。他看着方丽艳那张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的脸,看着那双毫不退缩的眼睛,那只手在空中停留了几秒,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放了下来。他没有打下去。他转过身,走回了书房,轻轻关上了门。
他坐在书桌前,没有开灯。黑暗中,他坐了很久。然后他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翻到徐清微的对话框。上一次对话还是过年时,她发了一句“新年快乐”,他回了一句“新年快乐”。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行字,又删掉。反复了好几次,最终,他发出了一条消息:“小微,暑假能回来一趟吗?”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他不知道她会怎么回复,甚至不确定她会不会回复。他只是觉得,有些话,他必须开口了。
消息发出去后,徐国华握着手机,坐在黑暗的书房里,心里七上八下。他不知道女儿会怎么回复,甚至不确定她会不会回复。他等了一会儿,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徐清微的回复很简短:“有什么事情吗?”徐国华看着那行字,正斟酌着该怎么措辞,手机却震动了起来——徐清微直接打了过来。他接起电话,听到女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平静而直接:“爸,是有什么事情吗?”
徐国华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他把徐清远这两年成绩直线下滑的情况,连同班主任两次打电话反馈的内容,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他说得有些吃力,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启齿的窘迫和无奈。他说完后,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徐清微的声音响了起来,依然平静:“我暑假的兼职已经跟人家说好了,不能临时违约。等结束后,我回去一趟——八月中旬左右。”
徐国华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激动:“好好好,行。那爸提前让人把老房子收拾好。”徐清微应了一声“嗯”,然后挂断了电话。徐国华放下手机,坐在黑暗中,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窗外的夜色依然深沉,但他心里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终于松动了一些。她愿意回来。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