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看向你》冰雪微然

124、楚河汉界 晚上，

　　晚上，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深了。顾琛洗完了碗，又把厨房擦干净，走出来时看到徐清微正坐在沙发上翻手机。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了一句：“今晚……还回学校吗？”徐清微的手指顿了一下，没有抬头，沉默了片刻。顾琛连忙补了一句，语气又快又诚恳：“保证不越雷池半步。我睡地板也行。”徐清微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站在客厅灯光下，表情认真得像在做什么重要的承诺。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放下手机，轻轻点了点头：“行。”

　　顾琛从柜子里翻出一套干净的枕头和被子，又找出几本厚厚的专业书。徐清微洗完澡出来时，看到床上中间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排书，从《电动力学》到《量子力学导论》，像一道坚实的城墙横亘在两张枕头之间。她站在床边，看着那道“书墙”，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然后掀开被子，躺进了靠窗的那一侧。顾琛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滴着水，看到她已经躺下了，便轻手轻脚地绕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两人之间隔着那几本厚实的专业书，像一道泾渭分明的楚河汉界。房间里的灯关了，只剩下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线月光，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银线。黑暗中，两人各自安静地躺着，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顾琛听到她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困意和警告：“不准越界。”他侧过头，在黑暗中隐约看到她侧躺的轮廓，认真地应了一句：“好。”他确实没有越界。他只是安静地躺在自己那一侧，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感受着她在不远处的存在，心里前所未有地踏实和平静。那道书墙横亘在他们之间，但顾琛觉得，这是他睡过的最安稳的一觉。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顾琛的生物钟就准时叫醒了他。他睁开眼，侧过头，看到徐清微还沉沉地睡着。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她脸上投下一道柔和的光影。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轻轻地翻了个身，支起脑袋，安静地看着她。她的睡相实在算不上老实——被子被踢到了腰以下，一只脚不知什么时候越过了那道“楚河汉界”，大大咧咧地搭在那几本《电动力学》上，脚趾头微微蜷着，像是在梦里也不肯安分。但她的睡颜却格外乖巧，睫毛安静地覆在眼睑上，鼻翼随着呼吸轻轻翕动，嘴唇微微张着，像一只毫无防备的幼兽。这种睡相和睡颜之间的反差，让顾琛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他轻轻地伸出手，捏住被角，往上拉了拉，把她那只搭在书上的脚也盖了进去。她没有醒，只是翻了个身，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继续睡。顾琛轻手轻脚地起了床，洗漱换好衣服，然后拿上钥匙出了门。他去了楼下那家他常去的早餐店，买了她爱吃的小笼包和热豆浆，又加了一份茶叶蛋和一小碟咸菜。回到公寓时，徐清微还在睡。

　　他没有叫醒她，把自己那份早餐吃完后，把她的那份装进保温袋里，放在餐桌上。他又找来一张便签纸，写了几行字，贴在保温袋上。然后他拿起公文包和车钥匙，轻手轻脚地带上房门，上班去了。

　　徐清微醒来时，已经快九点了。她坐起身来，看到身边空荡荡的床铺和对面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愣了几秒才回想起昨晚的事。她看到餐桌上那只保温袋，走过去，看到上面贴着一张便签纸，字迹干净利落：“早餐在保温袋里，小笼包和豆浆。凉了的话用微波炉叮一分钟。我去上班了。——顾琛。”

　　她看着那张便签纸，站了一会儿，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她把便签纸折好，放进口袋里，然后打开保温袋，拿出依然温热的早餐，坐在餐桌前，慢慢地吃了起来。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玻璃洒进来，在餐桌上投下一块温暖的光斑。新的一天，就这样开始了。

　　三月，北京再次迎来了春天。校园里的迎春花开了，一簇簇嫩黄的点缀在依然光秃的枝桠间，宣告着寒冬的结束。

　　新学期如期而至，徐清微的日程表再次被填满——大二的普通物理课、陈教授的助教工作、自己的科研课题、各种会议和行政事务，她依然每天穿梭在教室、实验室、办公室和公寓之间，步伐飞快，马尾辫在脑后一晃一晃的。

　　顾琛的公司也进入了新季度的忙碌期，他每天早出晚归，偶尔加班，但无论多晚，他都会在睡前给徐清微发一条消息，有时是一句“下班了”，有时是一张办公室窗外的夜景，有时只是一个月亮的表情。两人各自忙碌着，但心里都装着对方，隔着屏幕分享着琐碎的日常。

　　顾琛提前跟公司领导打了招呼，说自己做到八月中旬就会离职。领导虽然有些不舍，但也理解他明年要入学读研的安排，爽快地批准了。他心里已经有了计划——八月中旬离职后，徐清微的暑假班也正好结束，两人会有大约半个月的空档，可以一起出去走走，去哪里都好。

　　三月底的一个周末，302宿舍四人再次聚在了一起。这一次，气氛有些复杂。王志是带着好消息来的——他和那位同期的女同事正式在一起了，请客吃饭的时候，他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张浩则带来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他向暗恋已久的那位女同事表白了，但被婉拒了。他说这话时，语气故作轻松，但端着啤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李铭坐在角落里，默默地听着大家的近况。他的考研成绩前几天出来了，果然没有过线。但他提前就有了心理准备，所以并没有太大的落差，只是平静地说了一句：“明年再来一次。”王志拍了拍他的肩膀，张浩也举起酒杯，四人碰了一杯。没有人说什么煽情的话，但那些沉默的碰杯和落在肩膀上的手掌，已经包含了所有想说的话。

　　那天晚上，四个人在那家熟悉的烧烤店里坐了很久，聊了很多——聊工作，聊感情，聊未来，聊那些还没有实现的梦想。炭火的红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窗外是北京初春的夜风，带着一丝寒意，但屋内暖意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