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看向你》冰雪微然

122、“领导视察” 腊月二

　　腊月二十九，天还没完全亮透，顾琛就已经出现在了超市的生鲜区。他推着购物车，对照着手机备忘录里列好的清单，一样一样地往车里放——五花肉要挑肥瘦相间的三层肉，鱼要选新鲜的鲈鱼，虾仁买现剥的，玉米要甜的那一种。他挑菜的动作熟练而从容，旁边一位正在挑菜的大妈看了他一眼，笑着说：“小伙子，会做饭啊？将来谁嫁给你可有福气了。”顾琛笑了笑，没有接话，心里却默默地想——但愿吧。

　　他提着大包小包回到公寓时，窗外才刚刚泛起鱼肚白。他把食材一一清洗、分切、装盘，该腌的腌上，该焯水的焯水，该备的配料一样样码好放在灶台边。动作有条不紊，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些准备了。

　　他的厨艺是跟母亲学的。小时候，母亲总爱念叨父亲：“你爸这人啊，就知道坐享其成，等着吃现成的。”顾琛把这话听进去了，但他没有去要求父亲改变，而是自己默默地站到了灶台边。最初只是偶尔搭把手——剥个蒜、递个盘子、看着母亲翻炒的动作。后来喜欢上徐清微之后，他开始认真地学了起来。

　　在家的时候，只要母亲有空，他就会凑过去，一边帮忙一边讨教：“妈，红烧肉怎么才能炖得入味又不柴？”“清蒸鱼的火候怎么掌握？”母亲起初还纳闷他怎么突然对做饭来了兴趣，问了几次他没正面回答，她也就不问了，只是一边示范一边把诀窍教给他。四年下来，母亲有一次尝了他做的菜，难得地点了点头，说了一句：“不错不错，可以出师了。”

　　中午过后不久，门铃响了。顾琛擦了擦手，走过去打开门。徐清微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羽绒服，围着那条浅灰色的围巾，手里拎着一袋水果，进门后先探头往厨房方向看了一眼，看到灶台上码得整整齐齐的配菜，然后转过身来，背着手，像个领导视察一样，把那些配菜一一看过去，然后点了点头，问道：“顾大厨今天要做什么好吃的？”

　　顾琛站在灶台前，握着锅铲，笑着报菜名：“红烧肉、清蒸鲈鱼、芹菜炒虾仁，再来一个玉米排骨汤。领导满意吗？”

　　徐清微点了点头，走到客厅沙发前坐下，端起他提前泡好的茶喝了一口，然后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说了一句：“行，你做吧。”

　　顾琛看着她那副“领导视察”的姿态，笑着摇了摇头，然后转身，拧开了煤气灶。热锅，倒油，葱姜蒜下锅，滋啦一声，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厨房。窗外是冬日午后的阳光，屋内是饭菜的香气和锅铲与铁锅碰撞的声响。她坐在客厅里，喝着茶，看着他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这个腊月二十九，和以往的每一个都不一样。

　　菜一道道端上桌。红烧肉色泽红亮，肥瘦相间，颤巍巍地堆在白瓷盘里，泛着琥珀色的油光；清蒸鲈鱼铺着葱姜丝，淋了热油，滋啦作响，鱼肉洁白如玉；芹菜炒虾仁碧绿莹白相间，清爽鲜亮；玉米排骨汤在砂锅里咕嘟着，热气袅袅，带着玉米的清甜和肉骨的醇厚。四菜一汤，摆满了那张不大的餐桌。

　　徐清微也起身去厨房盛了两碗米饭，一碗放在顾琛面前，一碗放在自己面前。

　　两人刚拿起筷子，顾琛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放下筷子，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瓶红酒和两只高脚杯，拔开木塞，往两只杯子里各倒了小半杯。深红的酒液在透明的杯壁中轻轻晃动，在午后的阳光下折射出温润的光泽。

　　徐清微挑起眉，看着他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顾琛迎着那道审视的目光，硬着头皮说了一句：“得有仪式感。”徐清微收回目光，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低头闻了一下，然后放下杯子，不置可否地说了一句：“行吧。”

　　她拿起筷子，每道菜都先夹了一筷，细细品尝。红烧肉入口即化，咸甜适口；清蒸鲈鱼鲜嫩滑润，火候恰到好处；芹菜虾仁清脆爽口，虾仁弹牙。她放下筷子，认真地点了点头，给出了一个让顾琛心花怒放的评价：“行，比我做的好吃。”顾琛闻言，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以掩饰内心的雀跃，然后不停地给她夹菜，她的碗很快堆成了一座小山。

　　饭后，徐清微靠在椅背上，摸着微微鼓起的肚子，看着顾琛收拾碗筷。他手脚麻利地把碗碟收进厨房，洗了手，擦干，然后从冰箱里捧出一个小蛋糕，放在桌上。徐清微摆了摆手：“已经吃饱了，等晚上再吃吧。”

　　顾琛点了点头，把蛋糕放回冰箱，然后从外套内袋里掏出一个丝绒小盒，握在手心里，走到她面前，递了过去。

　　徐清微接过来，打开盒盖。一条铂金项链静静地躺在黑色的绒布上，吊坠是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猪，圆润的线条，俏皮的神情，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银色光泽。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其实按农历算，我应该算是属狗的——狗尾巴。不过这只猪也可爱，我收下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正要把盒子合上，顾琛轻声说了一句：“那我给你戴上吧。”徐清微看了他一眼，然后把项链从盒子里取出来，递给了他。他接过项链，绕到她身后，轻轻拨开她后颈的碎发，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颈后的皮肤，微凉而细腻。他的手指微微有些发颤，但努力稳住，将那枚小小的搭扣扣好。项链的长度刚好，那只小银猪正好落在她的锁骨下方，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他退后半步，看着那只小银猪安静地贴在她的锁骨间，轻声说了一句：“好看。”

　　徐清微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小猪，伸手轻轻碰了碰那个吊坠，然后抬起头来，看着他，说了一句：“谢谢。”窗外，午后的阳光正好，透过玻璃洒进来，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投下一块温暖的光斑。这个腊月二十九，比往年任何一天都要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