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看向你》冰雪微然

11、眼睛里有光 陈洁的到来

　　陈洁的到来，像一阵龙卷风。

　　她是在寒假第二天中午到的。徐清微去北京南站接她，远远就看到一个裹着白色羽绒服的身影在出站口四处张望，手里举着一杯奶茶，背上还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

　　“小微！这儿！”陈洁一眼就看到了她，挥舞着奶茶杯冲了过来，差点把奶茶泼她一身。

　　“你慢点！”徐清微笑着躲开，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好久不见。”

　　“可不是嘛！上次见面还是五一！”陈洁松开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嗯，气色不错，看来没我想象中那么惨。”

　　“我本来就过得挺好的，就你老觉得我在受苦受难。”

　　“那不是心疼你嘛。”陈洁挽上她的胳膊，“走吧走吧，先带我去吃午饭，我饿死了。高铁上的饭又贵又难吃，我愣是没舍得买。”

　　“你想吃什么？”

　　“随便！北京你熟，你说了算！”

　　于是接下来三天，徐清微的生活被陈洁塞得满满当当。

　　第一天，她们去了南锣鼓巷和后海。陈洁像个第一次进城的小朋友，看到什么都新鲜——手工冰淇淋要尝一口，糖葫芦要买一串，路边的陶笛摊子要停下来听一会儿，还有人像速写的摊子，她非要拉着徐清微画了一张双人肖像。画出来的结果，徐清微还好，陈洁被画得有点像蜡笔小新，但她毫不在意，说“这叫艺术风格”，欢天喜地地把画收进了包里。

　　第二天，她们去了颐和园和圆明园。陈洁在十七孔桥上凹造型拍了二十几张照片，逼着徐清微帮她选最好看的一张发朋友圈。傍晚的时候，两人坐在昆明湖边，看着夕阳把水面染成金色，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北京真好。”陈洁忽然感慨了一句，“我还是喜欢北京。”

　　“那当初为什么要走？”

　　陈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笑：“因为留不下来啊。房租那么贵，工资就那么一点，每天都在算着钱过日子，活得实在太累了。”她转头看向徐清微，“不过你留下来了，也挺好的。好歹是体制内，稳定。”

　　徐清微没有说话。稳定吗？她也不知道。她只是没有别的地方可去罢了。

　　第三天，她们去了故宫——陈洁说上次来北京没来得及去故宫，这次一定要补上。两人在故宫里走了整整一个上午，陈洁租了一个讲解器，每到一处都要停下来认真听完讲解，还会拉着徐清微讨论：“你说皇后住在这个宫里会不会很无聊？”“你看这个屋檐上的小兽，好可爱！”“如果穿越回清朝，你想当什么？我想当御厨，天天做好吃的。”

　　徐清微被她逗得不行，笑得肚子都疼了。

　　三天下来，徐清微的微信步数每天都接近两万步，腿累得像是要断掉。但心情却前所未有的轻松。陈洁就像一个能量源，走到哪里就把热闹带到哪里，让她几乎没有时间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但陈洁显然没有打算放过她。

　　第四天晚上，两人瘫在徐清微宿舍的床上，一人抱着一碗外卖点的酸辣粉，吃得满头大汗。陈洁忽然放下筷子，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盯着徐清微。

　　“小微。”

　　“嗯？”徐清微吸了一口粉，含糊地应了一声。

　　“谈男朋友了吗？”

　　徐清微差点被粉呛到，咳了好几声：“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怎么就突然了？我忍了好几天了！”陈洁放下碗，盘腿坐起来，一脸严肃，“你知道我这几天憋得有多辛苦吗？每次想问你，都被你岔开话题。今天你必须老实交代！”

　　“没有什么好交代的啊。”徐清微也放下碗，扯了一张纸巾擦嘴，“没有男朋友，单身，寡王，寡了二十五年了。”

　　“真的假的？”陈洁眯起眼睛，一脸不信，“你说你，守着清北这座高等学府，里面有多少才子佳人，就没相中一个？”

　　“我是老师，他们是学生，我能有什么想法？”

　　“老师怎么了？老师和学生就不能——哦不对，师生恋确实不太好。”陈洁挠了挠头，“那学校的年轻老师呢？总有跟你年龄相仿的吧？就没有一个看得上眼的？”

　　徐清微想了想，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人的脸。她赶紧甩了甩头，把那个画面赶走：“没有。”

　　“真的？”

　　“真的。”

　　陈洁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忽然叹了口气：“唉，你说你，长得也不丑，性格也不错，怎么就一直单着呢？是不是心里还放不下你爸妈那事儿？”

　　徐清微没有回答。她低下头，用筷子搅动着碗里剩下的酸辣粉。

　　“小微，”陈洁的声音变得温柔了一些，“我知道你心里有疙瘩。但你爸妈的事是他们的事，你不能因为他们不相信爱情了啊。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很多好男人的，你得敞开心扉去接纳才行。”

　　“我知道。”徐清微轻声说，“但这种事，急不来。”

　　“谁让你急了？”陈洁翻了个白眼，“我只是提醒你，别把自己的心关得太死。万一哪天遇到一个合适的人，你却因为害怕而错过了，那多可惜。”

　　徐清微没有说话。

　　陈洁见她这副模样，眼珠一转，忽然笑嘻嘻地凑过来：“实在不行，我把你收了得了。反正我也单着，咱俩凑合过算了。”

　　徐清微被她逗笑了：“你少来，你不是说喜欢一米八的肌肉猛男吗？”

　　“那是以前的标准，现在我的标准降低了，活的就行。”

　　“那我谢谢你啊，标准降得这么低还能把我包括在内。”

　　“不客气不客气，谁让咱俩姐妹情深呢。”陈洁嬉皮笑脸地搂住她的肩膀，“怎么样，考虑一下？”

　　徐清微笑着把她推开：“去去去，吃你的粉去，凉了。”

　　陈洁嘻嘻哈哈地重新端起碗，吃了几口，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你之前说的那个实验室的小帅哥，后来怎么样了？”

　　徐清微的动作僵了一下：“什么小帅哥？”

　　“别装傻，就你上次跟我提过的，那个大一新生，叫什么来着——顾琛？”

　　“我什么时候跟你提过他？”

　　“就上次打电话的时候啊，你说你们实验室来了一个大一的小孩，特别聪明，帮了你很多忙。”陈洁眨眨眼，“后来呢？还有联系吗？”

　　“有联系啊，同一个实验室，当然有联系。”徐清微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平淡，“他寒假回家了，没什么特别的。”

　　“哦——”陈洁拖长了声音，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你哦什么哦。”

　　“没什么。”陈洁低头吃粉，嘴角却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就是觉得，你提到他的时候，表情有点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

　　“说不上来。”陈洁抬起头，笑嘻嘻地看着她，“就是感觉，你提到他的时候，眼睛里有点光。”

　　徐清微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吃粉：“你想多了。”

　　“是吗？”陈洁笑了笑，没有再追问。

　　但那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徐清微翻来覆去，很久都没有睡着。

　　她想起陈洁说的话——“你提到他的时候，眼睛里有点光。”

　　真的有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手机里还有一条没舍得删的消息——是顾琛前天发来的，说他到家了，附了一张他家阳台上的落日照片。

　　她回了两个字：“真美。”

　　他回了一个笑脸。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