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看向你》冰雪微然

112、重聚 正月初

　　正月初八，北京。年味尚未完全散去，校园里已经陆续有人回来了。顾琛拖着行李箱，刚走进校门，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徐清微正从教师公寓的方向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杯，看样子是刚泡了茶。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羽绒服，围着那条浅灰色的围巾，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不错。

　　顾琛看到她，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一些。徐清微也看到了他，微微一愣，然后笑了：“这么早就回来了？”顾琛走到她面前，放下行李箱，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纸袋，递了过去：“给你带了点老家特产。我姐强烈推荐的，说一定要让你尝尝。”

　　徐清微接过纸袋，打开一看——是一盒老式糕点，烤得金黄油亮，表面撒着芝麻，隔着纸袋都能闻到一股混合着麦芽糖和猪油的甜香。她拿出一块，咬了一口，外皮酥脆，内馅软糯，甜而不腻。她嚼了几口，眼睛亮了一下，然后抬头看向顾琛，笑道：“嗯，确实好吃。”她又咬了一口，然后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看着他，“给你当老师都几年了，现在才想起贿赂我，是不是晚了点？”

　　顾琛被她逗乐了，忍不住笑了出来。他站在初八的阳光下，看着她捧着那盒糕点、嘴角还沾着一点碎屑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柔软的感觉。他发现，徐清微的性格真的很好。她从来不会把自己的负面情绪带给他，不会因为家庭的复杂、成长的艰辛而变得阴沉或怨怼。相反，她乐观、开朗、积极向上，像一棵向阳生长的植物，总是向着光的方向伸展。他看着她，心里想——这大概就是为什么，他会那么喜欢她。

　　开学前夕，302宿舍再次全员到齐。王志是第一个到的，他把行李箱往墙角一放，往自己的椅子上一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发出一声感慨：“一回家就没什么灵感，果然还是在学校有紧迫感。”张浩紧随其后，把背包往床上一甩，接话道：“可不是。我爸看我天天打游戏，一脚就把我踢出来了——我只能回来了。”李铭最后一个进门，依然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把行李箱放好，推了推眼镜，冷静地说了一句：“反正要准备考研，还是在学校方便。”王志闻言，转头看向他：“你这话说得好像你在家就不能复习似的。”李铭面不改色地回了一句：“在家有我妈炖的汤，容易犯困。”张浩忍不住笑了出来：“你这是在炫耀吗？”李铭没有回答，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顾琛靠在床头，看着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斗着嘴，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仿佛他们从未分开过。他想起年前王志在宿舍里问的那句——“我们以后还会再见面吗？”他当时没有多想，只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多余。但现在看着三人重新聚在这间小小的宿舍里，各自占据着各自的位置，说着那些毫无营养却又无比亲切的废话，他忽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气的是自己当时居然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背后藏着的，是那种对离别的不安和对未来的不确定；笑的是，他们果然还是聚在了一起，而且看起来，未来还会聚很多次。他收回目光，低头翻了一页书，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窗外的暮色渐浓，宿舍里的灯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笼罩着四个各自忙碌的身影。新的学期，又要开始了。

　　方晴以为，生了儿子，她在罗家的地位就会不一样。她错了。罗家父母确实高兴了几天——抱着孙子逢人就炫耀，手机里存满了照片，朋友圈发了一遍又一遍。但这种热度并没有持续太久。她还有一个在读大学的弟弟，罗家父母对这个小儿子的宠爱远超她的想象。方晴一出月子，婆婆就把孩子往她怀里一塞，说了一句：“你自己多带带，孩子跟妈妈亲。”然后就去上班了——老两口说要给小儿子攒彩礼钱，不能耽误工作。罗伟倒是时常闲在家里。但他对儿子的态度，从一开始的新鲜，慢慢变成了不耐烦。孩子哭闹的时候，他会皱着眉头把奶瓶塞给方晴，然后躲到阳台上去抽烟，或者干脆出门找朋友喝酒。方晴有时候宁愿他出去挣钱，哪怕挣得不多，也比在家躺着强。那十万块彩礼，除去办酒席和置办一些东西，已经只剩下不到八万了。她不知道这笔钱还能撑多久。

　　方丽艳知道女儿的处境。她隔三差五会给方晴打个电话，问孩子好不好，问她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但她也拿不出更好的办法了——她总不能再把女儿接回家里来住，且不说徐国华那边不好交代，光是徐清远就够她操心的了。徐清远今年上小学三年级，上学期期末考试成绩掉得厉害，老师专门打电话来跟家长沟通，说孩子上课注意力不集中，作业也敷衍了事，希望家长能重视起来。方丽艳不得不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儿子身上，每天督促他写作业、复习功课，周末还要送他去补习班。她分身乏术。方晴也明白母亲的难处，渐渐地，她打电话回去的次数也少了。她开始学会一个人面对那些漫长的、被婴儿啼哭声填满的白天和黑夜。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她只知道，孩子会长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