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看向你》冰雪微然

110、战略后退 期末考

　　期末考结束后，校园一天天空了下来。宿舍楼一层层地暗下去，食堂窗口一个接一个地关闭，林荫道上拖着行李箱的身影越来越少。离别的气氛在空气中悄然弥漫，但顾琛没有时间为这些伤感。他心里只有一件事——腊月二十九，徐清微的生日。随着日子一天天临近，他心里的期待也一天天膨胀，像一只被慢慢吹起来的气球，绷得紧紧的，充满了即将满溢的雀跃。

　　他跟母亲打了电话，说自己要等到除夕那天才能回去，理由是：要留在学校修改论文，有些数据需要在实验室里完成。电话那头，顾妈妈果然很不满地唠叨了好一会儿——“什么数据非得在实验室做？家里不能写论文吗？你去年就没在家待几天，今年又要等到除夕才回来？你心里还有没有这个家了？”

　　顾琛握着手机，耐心地听着母亲的抱怨，没有反驳，只是在她说完后，轻声应了一句：“妈，我做完就回去，不会耽误过年的。”顾妈妈虽然不满，但到底还是拿他没办法，唠叨了几句后，只好挂了电话。顾琛放下手机，松了一口气。他知道，回去之后大概率还要挨一顿数落。但他顾不了那么多了——反正徐老师也说了，他脸皮厚。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冬日灰白的天空，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外套内袋里那个丝绒小盒的位置。还有两天。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了。

　　腊月二十九，北京。校园里已经空荡荡的了，林荫道上几乎看不到人影，宿舍楼的窗户大部分都暗着，只有零星几扇还亮着灯。年味已经越来越浓了，远处的街道上隐约传来零星的鞭炮声。

　　徐清微穿着一件厚实的白色羽绒服，围着那条浅灰色的围巾，正往超市的方向走去——她打算趁着超市还没关门，去囤点年货。虽然今年又是一个人过年，但该有的仪式感还是要有。

　　她刚走到校门口，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脚步猛地顿住了。她转过头，看到顾琛正站在校门口的路灯下，穿着一件深色的羽绒服，双手插在口袋里，像是已经在那里站了一会儿了。她愣了好几秒，然后快步走过去，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脸上写满了震惊：“顾琛？你怎么还没回老家？宿舍不都关门了吗？你住哪？”

　　顾琛看着她那副震惊的表情，笑了一下：“酒店。”徐清微的眉头皱了起来：“又没买到车票吗？”“买到了。除夕那天的。”“这么晚？”她的眉头皱得更深了，“那来得及回家吃年夜饭吗？”顾琛点了点头：“嗯，来得及。”徐清微歪着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审视和疑惑，沉默了片刻，然后摸了摸下巴，问道：“你是有什么事情吗？需要我帮忙吗？”

　　顾琛看着她那副完全不在状态的样子，哭笑不得——她是把自己的生日给忘了吗？他看着她，认真地回了一句：“不是说好给你过生日的吗？”

　　徐清微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表情：“啊……你说要给我买礼物，我以为你是要寄给我呢。”

　　顾琛看着她那副后知后觉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又柔软。他摇了摇头，轻声说了一句：“嗯，想亲手给你。”

　　徐清微怔住了。她站在冬日的路灯下，看着他认真的目光，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她笑了，伸出手，手心朝上，像一只等着被投喂的猫：“拿来我看看。太贵重的我可不收。”

　　顾琛赶紧从外套内袋里掏出那个他已经珍藏了一个月的丝绒小盒，双手捧着，轻轻放在了她的手心里。

　　徐清微打开盒子，一条银色的手链静静地躺在黑色的绒布上，吊坠是一个小巧的、镂空的物理公式，在路灯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她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来，笑了：“谢谢，我很喜欢。”

　　顾琛看着她眼睛里的笑意，心里那块悬了一个月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他也笑了，轻声说了一句：“生日快乐。”

　　两人去超市采购了一堆火锅食材——羊肉卷、肥牛、虾滑、各种丸子和蔬菜，又买了一盒徐清微爱吃的草莓。回到教师公寓后，两人分工合作，徐清微洗菜切菜，顾琛调锅底摆盘，小小的厨房里热气升腾，锅里的汤底咕嘟咕嘟地翻滚着，香气弥漫了整个屋子。

　　火锅吃到一半，顾琛变魔术般从身后拿出了一个小蛋糕——不大，但很精致，奶油裱花上点缀着几颗新鲜的草莓。徐清微看到蛋糕时眼睛亮了一下，笑道：“你还订了蛋糕？”顾琛把蛋糕放在桌上，插上蜡烛，点燃，然后关掉了客厅的灯。烛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摇曳，映在两人的脸上，温暖而柔和。他轻声说了一句：“许个愿吧。”

　　徐清微看着那跳跃的烛光，双手合十，闭上眼睛，默默地许了一个愿望。然后她睁开眼睛，吹灭了蜡烛。顾琛在一旁轻轻地唱起了生日歌——他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跑调，但唱得很认真。徐清微听他唱完后，忍不住笑了出来：“你唱歌还挺好听的。”顾琛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还行吧。”

　　徐清微把蛋糕切了，拍了一张照片，发到了朋友圈。配文很简单：“又老了一岁。”发完朋友圈，两人继续吃着蛋糕和火锅，窗外的夜色渐深，屋内暖意融融。

　　正吃着，徐清微的手机响了。她一接起来，陈洁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就从听筒里炸了出来：“小微！我都还没到，你怎么可以先过生日？谁陪你过的？都不等等我！！！”徐清微被她的音量震得把手机拿远了一些，等她吼完才重新贴回耳边，无辜地说：“啊？你没说要来呀。”“惊喜！惊喜！懂不懂？！”陈洁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背叛的愤怒，“去年、前年、大前年，都是我陪你过的！究竟是谁捷足先登了？你等着，我马上就到！”

　　电话被挂断了。徐清微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的字样，然后抬起头，看着对面正低头吃蛋糕的顾琛，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陈洁说她马上到。”

　　顾琛握着勺子的手停了一下，抬起头来，与她对视了一眼。两人同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然后顾琛放下勺子，站起身来，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筷。徐清微：“你干嘛？”顾琛：“她快到了，我先撤。”徐清微忍不住笑了出来：“你怕她？”顾琛面不改色地回了一句：“不是怕，是战略撤退。”徐清微看着他手忙脚乱收拾东西的样子，笑得更大声了。窗外的夜色中，隐约传来一辆出租车停在楼下的声音。陈洁，真的到了。

　　顾琛刚走到一楼楼梯口，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楼道外传来。他侧身让开，正好看到一个裹着红色羽绒服、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手里还拎着一个大蛋糕盒的身影，像一阵旋风一样从他身边刮过，噔噔噔地往楼上冲。

　　那人正是陈洁。她显然没有注意到楼道里这个侧身让路的男生，满脑子只想着冲到五楼去找徐清微算账。

　　顾琛站在楼梯口，听到那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层层向上远去，然后听到五楼传来一声门被推开的声音，紧接着是陈洁那标志性的大嗓门穿透楼板的隔音传了下来——“徐清微！你竟敢背叛我！！！”那声音里带着三分愤怒、三分委屈、四分夸张的戏剧性，在安静的楼道里回荡了好几秒才消散。顾琛站在楼下，听着那声穿透力极强的怒吼，忍不住笑了出来。他摇了摇头，转身走出了楼道。

　　冬夜的空气清冷而干燥，几颗稀疏的星星在夜空中闪烁着。他站在老槐树下，抬头看了一眼五楼那扇亮着暖黄色灯光的窗户，听到里面隐约传来陈洁连珠炮般的质问声和徐清微带着笑意的辩解声。他站在那里听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转身往旅馆的方向走去。嘴角的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下去。今晚的月色很好，他的心情也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