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看向你》冰雪微然

109、“最后一战” 一月初

　　一月初，新年的钟声刚刚敲过，校园里还残留着跨年夜的余温，但大四学生们已经来不及回味了——因为大学生涯的最后一次期末考，如期而至。图书馆和自习室再度进入了饱和状态。开馆前半小时门口就排起了长队，座位在开馆后十分钟内全部被占满。走廊里、楼梯拐角处、甚至食堂的角落里，都能看到摊开的课本和埋头苦读的身影。每个人都在与时间赛跑，恨不得把一天掰成两天用。这种氛围被大四学生们称为“黎明前的黑暗”——熬过这最后一波期末考，接下来就是实习、论文、毕业设计，然后，就是真正的离别了。

　　302宿舍也进入了全面备战状态。王志把“最后一战”四个大字写在便利贴上，贴在了床头最显眼的位置。张浩减少了打游戏的时间，每天早出晚归泡在图书馆里。李铭依然是最安静的那一个，但他桌上的咖啡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减少。顾琛倒是依然从容——保研已经确定了，期末考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难题。但他也没有松懈，依然每天按时复习，按时作息，偶尔在舍友遇到难题时伸出援手。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宿舍里的台灯依然亮着。四个人各自坐在自己的书桌前，埋头于面前的书本和笔记，偶尔有人抬头活动一下僵硬的脖颈，喝一口水，然后继续低头奋战。这是他们大学四年里最后一个期末考了。每个人都想在最后这一段时光里，画上一个让自己满意的句号。

　　最后一节课。阶梯教室里坐满了人，但与以往任何一节课都不同，所有人都正襟危坐，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讲台，像是在努力把这一刻的每一帧画面都刻进记忆里。教室门被推开，三道熟悉的身影依次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依然是陈教授，手里端着那个标志性的保温杯，但这一次，他脸上没有那种惯常的、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容。他走上讲台，把保温杯轻轻放在桌上，目光缓缓扫过全场，然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一些：“同学们，这是你们大学四年里的最后一节课了。”教室里安静极了，安静到可以听到窗外风吹过树梢的声音。陈教授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三年半前，你们刚进校的时候，我看着你们，心想——这群小孩，能撑过半学期就不错了。结果，你们全撑下来了。”台下响起一阵压抑的笑声，笑声里带着一丝酸涩。

　　陈教授也笑了笑，然后语气一转，变得认真起来，“这三年半里，我对你们说过很多狠话——说过‘挂了也没关系，大不了重修’，说过‘春节学校不关门，你们可以留下来过年’。那些话，有的是吓唬你们的，有的是逗你们玩的。但今天，我只想对你们说一句——你们都很棒。不管你们这些年里考了多少分，挂了多少科，重修了多少次，能坚持到今天，你们都很棒。”台下有人悄悄地低下了头，有人用力地眨了几下眼睛。

　　林森站在讲台另一侧，等陈教授说完，他走上前一步，微笑着开口了：“我也说两句吧。我是大一下学期才加入进你们，到现在也快三年了，我看着你们从刚开始连实验器材都不敢碰，到现在能独立完成完整的实验流程。你们的成长，我都看在眼里。以后不管你们是继续深造，还是走上工作岗位，我都希望你们能保持这份对科学的好奇心和敬畏心。遇到困难的时候，想想你们在物理系熬过的那些夜，那些做不出来的题，那些调不通的实验——那些你们都挺过来了，以后也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徐清微站在讲台后方，等林森说完，她走上前来。她没有拿话筒，就那样站在讲台前，目光扫过底下那一张张她已经看了四年的面孔。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我没有什么长篇大论要说。只想祝你们——前程似锦，万事顺遂。以后有空，常回来看看。”她说完，微微弯了一下腰。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那掌声响了很久很久，久到窗外的风都停了下来，久到有人终于忍不住低下头，用手背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这是他们大学四年里的最后一节课。从此以后，他们将奔赴各自的前程。而这三个人站在讲台上的身影，将会成为他们记忆里永不褪色的一帧。

　　期末考结束后的校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气氛。大一到大三的学生们归心似箭，拖着行李箱匆匆赶往车站，脸上带着对假期的期待和雀跃。但大四的学生们却像是约定好了一般，不约而同地放慢了脚步。

　　有人在林荫道上慢慢地走着，用手机拍下那些已经看过无数遍的角落；有人在图书馆门口站了很久，抬头看着那栋陪伴了他们无数个日夜的建筑；有人在操场的跑道上慢慢地走了一圈又一圈，像是在丈量这段即将结束的青春。他们曾经以这所学校为荣——以她的名字，以她的声誉，以她给予他们的光环。而以后，她会以他们为荣吗？没有人知道答案。但他们知道，他们会努力让这个答案变成“是”。

　　302宿舍里，四个人难得地没有在考完后立刻开始收拾行李。王志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枝桠，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你们说，我们以后还会再见面吗？”张浩正在收拾桌上的书本，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头也不回地回了一句：“废话。你不回来论文答辩吗？不回来参加毕业典礼吗？”李铭推了推眼镜，冷静地补了一句：“放心，我还要考研呢。考上了还得再读三年，跑不掉。”张浩闻言，转头看向他：“那你可得加油考啊。不然我们还得特意回来看你。”李铭没有接话，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王志又转头看向顾琛：“顾琛，你呢？”顾琛靠在床头，手里翻着一本书，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嗯，我已经保研上了。”宿舍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王志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握草！顾琛！你能不能不要用这种‘今天天气不错’的语气说出这么凡尔赛的话！”张浩也忍不住笑了出来：“他就是这样的人，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李铭推了推眼镜，总结道：“所以，我们四个，至少三年内都还在北京。想不见面都难。”王志想了想，觉得这话有道理，又重新坐回了椅子上，嘀咕了一句：“那还行。”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宿舍的地板上投下一块温暖的光斑。四个人各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谁也没有再说话，但那种沉默里，没有离别的伤感，只有一种笃定的踏实。他们知道，未来还会有很多次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