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看向你》冰雪微然

10、归途与留守 寒假定在了

　　寒假定在了一月中旬。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整个校园都沉浸在一种即将解放的躁动中。走廊里到处都是拖着行李箱的学生，有人在大声讨论回家的车次，有人在打电话告诉家人具体的到站时间，有人已经在群里约好了寒假聚会的行程。

　　302宿舍里也是一片兵荒马乱。

　　“我靠，我充电宝放哪儿了？”王志翻箱倒柜，把书包里的东西全倒在床上，“昨天还看到的，怎么就不见了？”

　　“你是不是放抽屉里了？”张浩从上铺探下头来，手里拿着一包薯片，嘎吱嘎吱地嚼着。

　　“找了，没有！”

　　“那我不知道了。”张浩耸耸肩，又缩回被窝里，“实在不行到车站再买一个呗。”

　　“你说得轻巧，车站那价格贵一倍好吧！”

　　顾琛坐在自己的书桌前，没有参与这场闹剧。他的行李箱已经收拾好了——一个二十四寸的黑色箱子，几件换洗的衣服，一台笔记本电脑，一本正在看的书，还有一些带给家人的特产。轻装简行，八个多小时的高铁，东西带多了也是累赘。

　　他检查了一下身份证和学生证，把它们放进背包的夹层里。车票是下午两点多的，到站大概晚上十点半，老爸说会到车站接他。

　　“顾琛，你几点的车？”王志终于放弃了寻找充电宝，转而开始收拾其他东西。

　　“下午两点多。”

　　“那还早嘛。我们中午出去搓一顿？放假前最后一顿了。”

　　“行啊。”张浩立刻响应，“吃啥？烤肉？火锅？”

　　“随便，你定。”

　　几个人热火朝天地讨论起来。顾琛听着他们争论到底是吃烤肉还是吃火锅，嘴角不自觉地扬了一下。他拿出手机，给家里发了条消息：“东西收拾好了，下午两点多的车，大概十点半到。”

　　母亲很快回复：“好的，让你爸去接你。路上注意安全，到了先别吃东西，家里给你留着饭。”

　　他看着那条消息，心里涌起一股暖意。然后又切到另一个对话框——和徐清微的聊天记录停在前天晚上，她发了一份文献资料给他，他回了一个“收到”，之后就再也没有对话了。

　　他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徐老师，寒假有什么安排吗？”

　　消息发出去，他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没有立刻收到回复。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继续收拾桌面的杂物。

　　此刻，教师公寓里，徐清微正站在窗前。

　　窗外是一片繁忙的景象。楼下的道路上，学生们拖着大大小小的行李箱来来往往，有人在校门口互相拥抱告别，有人在路边等出租车，有人骑着共享单车载着行李摇摇晃晃地远去。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一种相似的神情——归心似箭的急切，和对即将到来的假期的期待。

　　这种心情，她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一看，是父亲徐国华发来的消息。

　　“小微，今年过年回来吗？家里什么都准备好了，你房间也收拾出来了。弟弟一直念叨着想见姐姐。”

　　她看着那条消息，沉默了很久。

　　每年都是这样。每到寒假，父亲总会发来同样的问候，用同样小心翼翼的语气，试图邀请她回去过年。她知道父亲是真心想让她回去的，也知道那个她从未踏足过的“新家”里，确实有一间为她准备的房间。

　　但她不想去。

　　不是不想见父亲。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个场景——父亲、继母、弟弟，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地坐在餐桌前，而她坐在那里，像一个客人，像一个闯入者。他们会热情地招待她，给她夹菜，问她工作怎么样，生活好不好。她会微笑着回答，礼貌地应对，然后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人躺在陌生的房间里，盯着天花板，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

　　与其那样，不如一个人待着。

　　她打了几个字：“不了，今年有事，不回去了。”

　　发送。

　　然后她又加了一句：“你和阿姨还有弟弟好好过年吧。”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在一旁，继续看着窗外的景色。一个女生拖着行李箱从楼下走过，忽然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张开双臂，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笑着继续往前走了。

　　徐清微看着那个女生的背影，忽然有些羡慕。

　　手机又震了一下。她以为是父亲回复了，拿起来一看，却是顾琛的消息。

　　“徐老师，寒假有什么安排吗？”

　　她看着那行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她打字回复：“怎么，你自己放假了还不够，还要关心老师的假期安排？”

　　发出去之后，她又觉得这个回复好像有点太熟了，但又撤不回来了。算了。

　　顾琛很快回了：“关心一下合作伙伴的精神健康，毕竟下学期还要一起做实验。”

　　“哦，原来是担心实验进度。”她回，“放心，我不会跑的。寒假打算留在学校，看看文献，整理一下数据。你呢？几点的车？”

　　“下午两点多。到站大概十点半。”

　　“那还挺远的。路上注意安全。”

　　“嗯。你真的不回家吗？”

　　徐清微看着这个问题，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她想了想，还是如实回答了：“不回。回去也没什么意思，不如待在学校清净。”

　　这一次，顾琛没有立刻回复。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发来一条消息：“那过年那天，我陪你视频跨年吧。”

　　徐清微盯着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重新打，最后还是只发了最简单的一句：“好啊。”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她站在那道光里，感觉到了一丝暖意。

　　这时，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电话，来电显示是“陈洁”。

　　她接起来，那头立刻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喂！小微！我放假啦！明天杀到北京来找你玩！”

　　徐清微忍不住笑了：“你这么闲的吗？不用回家过年？”

　　“回啊，但不是还早嘛！我先在北京玩几天，顺便陪陪你，免得你一个人孤单寂寞冷。”

　　“谁孤单寂寞冷了，我好得很。”

　　“是是是，你最好。”陈洁在那头笑，“不跟你贫了，我收拾行李呢，明天中午到，你记得接驾！”

　　“遵命，女王陛下。”

　　挂了电话，徐清微的心情明显好了许多。她放下手机，开始思考明天要带陈洁去哪里玩——先去吃顿好的，然后去逛逛胡同，晚上找个酒吧坐坐……

　　她正想着，手机又震了一下。是顾琛发来的一张照片——他拍了一张行李箱的照片，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衣物和书籍，旁边放着一袋稻香村的糕点。

　　“带给家人的。”他配文说。

　　徐清微回了一个大拇指的表情。

　　然后她又加了一句：“一路顺风。”

　　“嗯。你也是，寒假快乐。”

　　她看着那六个字，轻轻笑了一下。

　　寒假快乐。

　　也许，这个寒假真的可以快乐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