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看向你》冰雪微然

108、麦克斯韦手链 十二月

　　十二月，北京已经进入了深冬。寒风凛冽，校园里的行人裹紧了厚厚的外套，行色匆匆。但顾琛的心里，却揣着一团火。他终于想好了要送什么礼物。不是昂贵的奢侈品，也不是俗套的鲜花巧克力——而是一条纯银手链。手链的设计是他自己画的，吊坠是一个小巧的、镂空的物理公式——麦克斯韦方程组的简化形式。那是她最热爱的领域，也是他们相识的起点。他画了很多版草图，反复修改，直到线条简洁流畅、比例恰到好处，才最终定稿。他觉得她一定会喜欢。而且，银饰的价格不算贵重，她不会因为觉得太贵而拒绝收下。

　　他拿着设计图纸，找到了商场里一家可以定制银饰的小店。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老花镜，接过图纸仔细看了看，然后点了点头：“可以做。不过需要一点时间，手工活，急不来。”顾琛点了点头：“不急。距离生日还有差不多两个月，时间充裕。请您精雕细琢，慢工出细活。”老板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手中那张画得工工整整的图纸，然后笑了：“看来是要送给很重要的人喽。”顾琛没有回避老板的目光，认真地应了一句：“是的，她对我很重要。”老板笑了笑，没有再追问，只是小心翼翼地把图纸收好，在本子上记下了工期和联系方式，然后冲他比了一个“OK”的手势：“放心吧，保管给你做好。”

　　顾琛道了谢，转身走出了银饰店。推开商场的玻璃门时，一阵寒风迎面扑来，但他丝毫不觉得冷。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日历——腊月二十九，还有将近两个月。他等得起。

　　十二月中的北京，寒风凛冽，校园里的行人都缩着脖子匆匆赶路。但顾琛最近却频繁地往外跑——有时是下午，有时是傍晚，一去就是一两个小时，回来时两手空空，脸上却带着一种若有所思的表情。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302宿舍的三人组终于察觉到了异常。

　　这天晚上，顾琛刚从外面回来，脱下外套挂好，正准备去洗漱，就发现三道目光齐刷刷地锁定了他。王志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臂，用一种审视犯人的目光看着他：“顾琛，你最近有点不对劲啊。”顾琛握着毛巾的手顿了一下：“哪里不对劲？”张浩接话道：“你最近三天两头往外跑，一去就是一两个小时，回来也不说去了哪儿。老实交代，是不是有情况？”李铭推了推眼镜，冷静地补了一刀：“根据我的观察，他最近外出的频率比上个月增加了百分之两百。而且每次回来，嘴角都带着一种可疑的弧度。”

　　顾琛站在宿舍中央，被三个人六只眼睛盯着，沉默了片刻，然后面不改色地回了一句：“我去跑步了。”王志：“跑步？大冬天的，外面零下好几度，你跑步？”顾琛：“锻炼身体，不行吗？”张浩：“行，当然行。但你跑步为什么要带着设计图纸？”顾琛的眉毛跳了一下。他忘了那天他把设计图纸装在信封里带出去时，张浩正好从旁边经过。宿舍里安静了两秒。然后王志猛地一拍桌子：“好哇！顾琛！你果然有情况！说！是不是给女朋友准备礼物？”

　　顾琛看着三人那副“我们已经看穿了一切”的表情，知道瞒不下去了。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拿起毛巾，转身走进了卫生间，丢下了一句话：“你们猜。”卫生间的门关上了，留下三人组在外面面面相觑。王志转头看向张浩和李铭：“他这算是默认了吗？”张浩摸着下巴：“我觉得是。”李铭推了推眼镜：“百分之九十五的概率是。”三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卫生间里传来哗哗的水声。顾琛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带着一抹压不下去的弧度。他没有想到，自己的保密工作做得这么好，还是被他们发现了。不过没关系——反正，也快了。

　　到了中下旬，节日的气氛越来越浓。商场门口立起了高大的圣诞树，挂满了彩灯和装饰物，橱窗上喷着白色的雪花图案和"Merry Christmas"的字样。街上随处可见戴着圣诞帽的年轻人，手里捧着热红酒或奶茶，三五成群地笑着闹着。

　　这股风气自然也刮进了校园。虽然不是什么正式的节日，但年轻人总有理由给自己找点乐子——平安夜那天，学校里的节日气氛达到了顶峰。林荫道上随处可见提着苹果礼盒的学生，宿舍楼下有人在互赠礼物，食堂里也播放起了欢快的圣诞歌曲。朋友圈里更是热闹，有人晒收到的苹果和巧克力，有人晒和朋友的合照，有人晒 decorated 的宿舍一角。

　　302宿舍也没有免俗。王志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顶红色的圣诞帽，戴在头上在宿舍里走来走去，被张浩嘲笑说像个移动的广告牌。李铭依然冷静，但桌上也多了一个苹果——不知道是谁送的。

　　顾琛对这些节日向来不太热衷，但那天傍晚，他还是去了一趟学校附近的那家银饰店。老板看到他，笑着打了个招呼，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丝绒小盒，打开盖子——那条银色的手链静静地躺在黑色的绒布上，吊坠上那个镂空的物理公式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顾琛拿起手链，仔细看了看每一个细节，然后点了点头，付清了尾款，把小盒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外套的内袋里。

　　走出银饰店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街道两旁的店铺亮起了五彩斑斓的灯光，远处传来一阵阵欢快的圣诞歌声。他站在店门口，手不自觉地按了按外套内袋里那个小盒的位置，然后迈步走进了夜色中。距离腊月二十九，还有一个月。他已经准备好了。